我见过那条河 奇怪的是，这河比我想象中清澈太多 水面太透，一眼便能看见河底石头的纹路，看见自己倒映其中的那张脸 风从峡口划过，它呼啸着掠过我的耳廓，带走了汗味，带走了前夜没睡好的倦意，带走了我攥在手心里的那些犹豫 但有些东西它带不走 那些沉在胸腔深处的，像吞了一枚石子，不大，却硌得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是什么？我说不上来。也许是某段没有说出口的话，也许是某个做错了却无法回溯的决定，也许只是活着本身的重量 但让人很莫名产生了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踏实感。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刻里，皮囊才真正属于我自己 朦胧间看见远处有船。泊在河湾的转角，半隐在芦苇丛后面，池水很浅，像一片被谁随手搁置的枯叶 我并没有加快前进的脚步，但却陷入了回忆 我想起来很久以前跟人争论过的一个问题：人有没有可能真正接受因果 呵，当然，这里指的不是发图朋友圈九宫格再配上简短的文案，例如“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而是站在结果前，回溯人生每一个岔路口，承认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没有谁逼自己，没有命运推着，所有的不得已，拆开来看都是我选择了这个不得已 那时候我觉得不可能 因为人的本能就是归因于外 是如果当时不是那样，如果他没有那样做，如果环境允许……我们需要一个外部的力来承担重量，否则因果的全部质量压在自己肩上，脊椎会断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人总是要面对的，你为什么做了那个选择，你在恐惧什么，你在渴望什么 这便是因果落地 爱过的人，确实爱过 恨过的事，也确实恨过 好像没有哪一段是多余的，也没有哪一段是白费的。它们像河底的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很久很久，棱角磨圆了，但还在那里。你再次踏上去的时候，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的形状 而世界也只是如实地呈现，一个走了很远的路、身上带着泥与汗与所有经过的痕迹的人 而后我站起身，朝那艘船走过去 不是因为我想通了什么宏大牛逼的道理。也不是因为在一瞬间突然变得豁达或者通透 嗯哼，都不是啊 只是因为 河在这里，船在那里，我在中间 渡，或者不渡，都是一种选择 而我已经走到这里了 那就渡吧 这次我不再选择躲避 福也好，祸也好 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