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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时前
我的猫，十三，跟我很像的一只蓝猫
十三来到我家那天，是11月13号。
宠物店的角落里，一只灰蓝色的小毛球缩在笼子最里面，两个多月大，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琥珀色的玻璃珠。老板娘说是个弟弟，蓝猫，三百块，便宜卖了。
他一点都不怕生，我用手指碰了碰他的鼻子，他就开始呼噜呼噜，整个小小的身体都在震动。回家的车上，他趴在我腿上，把我当成了一团会动的猫窝。
因为那天是11月13号，我叫他十三。
十三长得很快。
蓝猫都是圆脸圆眼睛，十三也不例外。他最喜欢的事，是我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一头撞进我怀里，把脑袋使劲往我手心里拱。粘人得像一块甩不掉的口香糖。
我在电脑前工作，他就趴在键盘旁边，尾巴一甩一甩地扫过我的手。我去厨房倒水，他跟在脚后跟，三步一蹭。我上厕所，他就蹲在门口，从门缝里伸进来一只爪子，像是在说：“你在里面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吗？”
他不太聪明。追自己尾巴能追三分钟，从茶几上掉下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一脸“我刚才在思考猫生哲学问题”的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踱着步子走开。
但他很温暖。
我难过的时候，他好像能感觉到。平时上蹿下跳的，那时候会安安静静地趴在我胸口，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噜声闷闷的，像是在说：“我在呢。”
一岁八个月，正是最好的年纪。
可那天是个下雨天。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推开那扇纱窗的。八楼，窗沿只有一点点宽，他可能是看见了一只飞过的鸟，可能是雨声让他害怕了，可能只是一时好奇。
他掉了下去。
三楼有个遮雨棚，他先砸在了上面，又弹到了地上。
我跑下楼的时候，他蜷缩在三楼阳台边上，淋了一整夜的雨身体在发抖，嘴和鼻子都在出血。他看到我，想站起来走过来，但后腿完全动不了，只用两只前爪拼命往前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我抱起他的时候，他嘴里发出很小的声音，不是叫，是那种猫在极度痛苦时才会发出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喘息。但他的手——他的两个前爪，还是搭上了我的肩膀，指甲勾住了我的衣服，像小时候趴在我怀里那样。
到了医院，医生说：脊椎损伤，后肢瘫痪，不能自主排泄。肠道和膀胱都在持续出血。拍出来的片子，骨盆碎了几处，脊柱错位了。
医生说，可以手术，但成功率不高。就算活下来，瘫痪也无法逆转，需要终生人工挤压排尿排便，而且随时可能出现并发症。
医生说，你考虑一下。
我坐在宠物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十三在里面的笼子里。护士说他在里面一直叫，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在旁边。我进去看他，他歪着头看我，眼睛还是那样，琥珀色的，圆圆的。他想用头蹭我的手，但脖子太疼了，只动了一下就僵住了。
他好像在问我：“你怎么不抱我了？”
不是的，十三，不是我不想抱你。是我怕碰到你身上的伤，让你更痛。
我哭了一整个晚上。
朋友们都劝我，说他已经很痛苦了，说你照顾不了他，说这样对他也是折磨，说长痛不如短痛。
我知道他们说得对。
可是“对”这件事，有时候和“舍得”之间，隔着一整片海。
我想起他刚来家里的第一个晚上，那么小的一团，躲在床底下不肯出来。我趴在地上把手伸进去，他闻了闻我的手指，然后轻轻地、轻轻地咬了一下。
那是信任的开始。
我想起他在猫抓板上磨爪子，磨着磨着突然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好像确认我还在，才继续磨。
我想起他每天早上准时六点半，用肉垫拍我的脸，叫我起床喂他。我假装睡着，他就把整张脸怼到我鼻孔前面，呼噜声震天响。
我想起他最喜欢那只小老鼠玩具，叼着满屋跑，最后总是叼到我的枕头旁边，湿漉漉的，沾满了口水。
我想起那个雨天，他从八楼摔下去，浑身是血，动不了，可看到我的第一反应，还是想站起来走向我。
现在，我要送走他了。
我写下这些的时候，他还躺在医院的笼子里。医生说今晚可能会走，也可能撑到明天。
我会陪他到最后一秒。
十三，你这一生很短，才一岁八个月。但你知道吗，你是一只三百块钱买回来的小猫，可你给我的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到。
你给了我每天回家时的期待，给了我深夜加班时的陪伴，给了我难过时脑袋往怀里拱的安慰。你教会我，原来被一个小生命全心全意地信任和依赖，是一件这么重、这么珍贵的事情。
你走之后，家里会变得很安静。厨房地上不会再有小老鼠玩具，电脑键盘上不会再有毛茸茸的尾巴，每天早上六点半不会再有肉垫拍我的脸。
但我会记得你。
记得你呼噜呼噜的声音，记得你把脑袋往我手心里拱的力气，记得你从八楼摔下去之后，还拼尽全力想走向我。
十三，
我给你买最好的罐头。
八楼那扇窗户，我再也不会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