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我们光着屁股洗澡的小河也不复记忆的模样，先是有了村民自筹修建的水泥桥，还有不久新铺的水泥路。是的，以前门口泥泞时候盼望的水泥路，它被修着穿过了小河延伸到了大路上，如今土路越来越少，曾在硌脚的路上光脚跑的飞快的人穿着合脚舒适的鞋始终走不出泥泞的温软，脚下的坚硬反而硌得灵魂生疼。 随即四月河边被放了移动房成了河道改革的指挥部，听说修成以后可以沿河散步，尽是都市气息，于是毁了刚修的桥，刚打的路，信誓旦旦保证要比现在好，越来越好的背后是工程在几辆挖掘机和工程车的满天飞灰里热火朝天，小河从安静随意的流淌，河岸疯长的野草、那些河边洗衣，翻石头摸蟹，洗澡嬉戏都被宏伟叙事彻底抹去，小河死气沉沉灰头土脸的被治理，被规划，被“前进”也不过些许功夫。 河在死去。它的呜咽被机器的咆哮淹没，它的轮廓被水泥重塑得方方正正。它或许比我爷爷还要老，比这个村落还要早地奔腾，承载过许多欢声笑语，它仁慈地让我没听过没见过溺亡，它穿着国王许它的新衣，它沉默的像如今这一池浑浊黄汤，映照出这片因重生而面目全非的故土残骸。 望着河边九十多岁拄着拐的老爷爷蹲着一点点在石头里找泥土开出来的荒地，里面开的正好的油菜花在迫不及待里被无情碾压，心莫名地被揪了一下又一下，仿佛连根拔起的是我失去凭依的悲鸣，所有的浑浊与酸楚便铺天盖地地翻涌上来，那些轰鸣的机械臂膀像极了命运无情挥舞的镰刀，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削去一片我赖以辨认旧梦的印记。 满腔的力气，忽然化作一片巨大的无力，把每段乡愁，每次分离都化作一声声凝重叹息。在没有蝉鸣虫叫地深夜被生活揍的稀惨仍不愿被规训的灵魂挤出来透了透气，它偷偷地说故乡的原风景不在时候，我是你安放破碎的荒原。或许如大病初愈，但至少带着生机，在心头种上一颗长青树，根须穿过黑暗探索水源，枝叶迎风向着蓝天，前行的脚步缝补着时光的裂痕，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苦口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