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像把我排出在外了。我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被移出属于“我的家”的群聊那次,我一直记得。像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猛地拽出来,赤身裸体地站在寒风里。我蜷缩在家族群的角落,像一粒尘埃,不说话,不冒泡,只是默默视奸他们发的红包、晒的出游照片,至少还能骗自己,我是当中的一员。
直到大年三十,我拿着自拍杆,拍下那张所谓“和谐温馨”的全家福。镜头里,每个人的笑容都灿烂得刺眼,嘴巴咧得那么开,像一群精心排练的演员,在聚光灯下完成一场名为“团圆”的表演。我站在C位,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心里却像被冰锥狠狠凿着。
拍完照,妈妈轻描淡写地说:“我发群里了啊。”
我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我鼓起所有残存的勇气,声音细若游丝:“诶,你们谁记得单独发我一下啊。”
空气像被冻住了,鸦雀无声。
紧接着,姐姐发来一张图片,正是那张全家福。我问她是从哪来的,她告诉我,他们建了新群,为了方便联系,组织出去玩。
原来如此。
原来我一直赖着的那个家族群,不过是他们施舍给我的、用来维持体面的橱窗。而真正的、鲜活的、属于他们的家,早已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换了门锁。我像个被遗忘在旧仓库里的旧家具,他们甚至懒得通知我一声,就直接搬了家。
我一边努力融入他们的笑,一边悄悄拿过奶奶的手机,把那张照片转给自己。照片里,大家都笑得那么灿烂,只有我,在这张名为“团圆”的画框里,内心在滴血。
我终于明白,所谓的“家”,从来不是一个物理的空间,也不是一个血缘的符号,而是一张被精心编织的网。当他们决定不再需要这张网来束缚我时,我就成了那个被轻轻抖落的尘埃。
我不再是他们的一员,我是被彻底剔除的弃子。
那张全家福,成了我最后的祭品。我把它存在手机里,像收藏一件冰冷的文物。每次点开,都能清晰地看见,那些灿烂的笑容背后,是怎样一片荒芜的废墟。
而我,就站在那片废墟的中央,看着他们在新的世界里,继续他们的表演。#新年来公园串串门# #镜头里的年味# #晒晒我家的年夜饭#
亦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