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神经内科的夜班，总是静得很有分寸。 凌晨一点，病区早已沉寂下来，楼道灯光调得偏暗，暖黄一层铺下来，消解了消毒水的冷硬。大部分病人都已安稳入睡，只剩下护士站微弱的灯光，和窗外深夜的晚风，轻轻贴着玻璃游走。 今夜是张嘉主班，李婉跟岗陪夜。 连续忙完几波巡视、测血糖、夜查生命体征，终于得空能在值班室休息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细碎声响，小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错落的呼吸声。 李婉进来时穿着一身淡粉色睡衣，小熊图案的，看见张嘉靠在床头，眉眼淡淡的，整个人松弛下来，多了几分柔和慵懒。张嘉随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递给李婉一杯温牛奶，轻声说：“累了吧，早点休息，有事我去，你和你的小熊好好睡。” 李婉摇摇头，心口怦怦跳得轻乱。 她一点都不困。 尤其在这样密闭、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深夜里。 这些天她一直憋着一个心思，夜夜辗转，始终放不下。她太想知道，张嘉这样温柔自持、端正稳妥的人，对同性之间的感情，到底是怎么看的。 她胆小，不敢直白问，不敢暴露自己肮脏又滚烫的私心，只能悄悄寻着迂回的法子试探。 手机里存了那部泰国电影《Yes or No》，是她前几天特意翻出来的。青春、干净、温柔，没有猎奇的夸张，只有两个女孩小心翼翼动心、悄悄靠近的真心。像极了她此刻藏在心底、不敢见光的喜欢。 李婉手指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假装随意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夜里的平静：“张老师，我这儿有部很温柔的电影，很短，要不要一起看会儿？” 张嘉没多想，微微抬眼，语气温和纵容：“好啊。” 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两人挨得不远，肩膀隔着短短一寸空气，暖光轻轻映在脸上。 电影缓缓播放，画面干净清新，两个少女从陌生疏离到慢慢心动，眼神躲闪、悄悄惦记、笨拙靠近。没有激烈台词，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碎的温柔、试探、害羞，和藏不住的偏爱。 李婉的心跳，随着剧情一点点变乱。 她根本没怎么看画面。 余光全程落在身侧的张嘉脸上，一寸寸捕捉她所有细微的神情。 她紧张得手心发烫，像在进行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 她在赌，赌张嘉看完会是什么态度。 赌她会不会反感、会不会蹙眉、会不会觉得这种感情怪异不堪。 赌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喜欢，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被接纳的可能。 剧情里，两个女孩对视心动、悄悄靠近。 李婉听见张嘉轻轻一声极淡的感慨，语气平静自然，没有鄙夷，没有不适，只是单纯看完故事的温和评价：“挺干净的，感情很真，不掺杂质。”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李婉心上，却像深夜忽然落进一缕暖风，瞬间吹软了她连日紧绷、日夜挣扎的心。 她猛地转头看张嘉，脱口而出“你喜欢电影里长发的，还是短发的女孩？” 暖光落在张嘉利落的短发边角，衬得眉眼格外温柔。她神色坦荡从容，没有半分抵触，眼神干净平和，坦然接纳了故事里这份不一样的爱意。 张嘉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短发吧。“为什么？”李婉问 张嘉笑着说她的红格子衬衫很好看啊！ 距离太近了。 近得能闻到张嘉身上清浅，果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