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神内轮转的最后三天，空气是闷的。 经过那晚醉酒留宿、深夜假寐的事之后，张嘉的心，一直悬着、绷着。 她不是不心动。 恰恰相反。 她三十四岁，声名安稳。李婉二十三岁，青涩前途，干干净净。 世俗、身份、前程、流言、师徒忌讳，像一层层冰墙，死死压在张嘉心上。 尤其是那晚，她坐在客厅沙发，清清楚楚听见李婉压低声音说——“我好喜欢、好喜欢她，她把我带回家了”。 那一刻张嘉彻底慌了。 她听懂了。 听懂了这姑娘藏不住的、赌上自尊、赌上脸面、越界滚烫的喜欢。 张嘉不怕自己动心。 她怕的是——李婉太年轻，一腔热血，不懂世俗吃人。一旦这段心意摊开，她会被流言碾碎，被科室指点，被前途捆绑，最后一身狼狈。 所以她下定决心：必须冷、必须退、必须斩断苗头。 她宁愿做一个无情、冷漠、划清界限的老师，也要护她前路安稳。 她以为，暂时的疏离，是对李婉最好的成全。 那天傍晚，科室收了大面积脑梗的危重老人。 抢救持续整整四个小时。 心肺复苏、反复给药、紧急评估、和家属拉锯式沟通预后。 张嘉全程站在最前面。 她沉稳、冷静、条理清晰，安抚家属、指挥抢救、把控节奏，从头到尾滴水不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累到极致。 肩膀僵硬，腰背酸痛，长时间高度紧绷让她头隐隐发昏，眼底是压不住的疲惫苍白。 病人终于稳住生命体征，家属瘫坐在走廊，红着眼眶道谢。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科室医护纷纷散开整理物品。 只有李婉，一直站在角落看着她。 这几个月积压所有的喜欢、心疼、暗恋、试探、醉酒那晚的依赖、看电影那晚的心动、即将出科再也见不到的恐慌……在这一刻全部崩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