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本身就是一种不可能的奢望,哪怕重聚故事里的人,但风云变幻沧海桑田,满头青丝时间不饶人,怎么都咀嚼不出最初的原汁原味,执着于过去难免会空欢喜,会让人无法向前看朝前走。
法国左岸派先锋导演阿伦·雷乃就用时间、战争和回忆煲了一锅孟婆汤,电影《莫里埃尔》将过去与现实泾渭分明,但生活在当下的人却都陷在回忆的漩涡中绕圈圈,这种割裂让所有人都活在了自己的金钟罩里,刀枪不入却永无脱身之日。在强迫记忆和念念不忘中,只有意难平和创伤一次次让结痂的伤口裂开,只见腥红未闻蜜甜,在诅咒一般的循环折磨后,无路可走的人们尝试在空无中突围,却发现过去、现在、将来的时空都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伸手抓住的都只是不存在的幻象,索性遗忘吧遗忘吧,背对过去永不回头。
雷乃用一老一少两段故事线交错,讲述时代动荡,战争混乱一波又一波,人的苦难困境只有叠加解脱无能。海伦刚失去自己的丈夫,成为了一名寡妇,每天靠去赌场消遣排遣心中的孤独与苦闷。在这个节骨眼,海伦想起自己的初恋情人阿尔方斯,二人久别重逢彼此已是早生华发满脸褶皱,哀叹岁月不饶人的同时又自然而然回忆起遥远的过去,这对因二战拆散的情人,想重拾当年的激情,却发现面对回不去的遗憾和无力的当下,失落无处遁逃。
海伦的继子贝尔纳是从阿尔及利亚战场归来的士兵,经历过非理性战争的打击,贝尔纳与世俗生活格格不入,他性情古怪叛逆,但事实上贝尔纳是在逃脱一段不堪回首的战场回忆。他是一个极其拧巴甚至有些神经质的人物,一边逃避一边又提醒自己铭记,目睹了同伴士兵对一名阿尔及利亚女子莫里埃尔的非人对待,退伍后的贝尔纳一直活在罪与罚的内疚中,他对战争的疯狂和残暴汗颜,对自己当时的兴奋和大笑不耻,可两个极端都是他自己,于是他精神痛苦,无处宣泄。
从二战到阿尔及利亚战争,几代人都没能逃脱时代的侵蚀,导演用跳切和拼接的蒙太奇手法,用冰冷平静的视角注视着所有困兽,他们一遍遍回忆着撕心裂肺和不可饶恕,但自己却与过去的“正发生”渐行渐远,越回忆越偏离真实,最后人被困在自己编织的牢笼里迷茫、发疯、落寞、感伤。
两组悲剧的诞生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海伦和阿尔方斯明明那么炽热,却因创伤瞬间回归冰点,一次次告诉彼此都是过去的事了,但又永远摆脱不了对话中“从前”的开端,青春初恋都回不去了,留下的只是战争和时间的伤疤。贝尔纳带上枪找到战友,他决心为被欺侮的莫里埃尔报仇,可是枪响,只会徒增感伤。
过去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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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