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十二雙筷子(後續)
隔天早晨,江念秋下樓時,桌上已經放著十二份早餐。
第十二副碗筷仍然與其他人不同。
她坐下後,莫宇才從廚房走出來。
「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
「門鎖正常?」
「正常。」
「床太硬?」
「不會。」
「衣服——」
許若情立刻說:
「她穿我的。」
莫宇看見江念秋身上的睡衣。
停了兩秒。
「好看。」
許若情提醒:
「是衣服好看。」
莫宇看著江念秋。
「人也好看。」
餐桌旁響起幾聲刻意壓低的笑。
江念秋耳尖微紅,卻沒有避開莫宇的視線。
「妳昨晚睡哪裡?」
「自己的房間。」
「有去找別人嗎?」
「沒有。」
「為什麼?」
莫宇直接回答:
「怕妳誤會。」
江念秋放下筷子。
「如果妳想和其他人睡,不用因為我在這裡就改變。」
「妳不介意?」
「會介意。」
十個人一起看向她。
江念秋繼續說:
「但介意不代表禁止。」
「如果我難受,我會告訴妳。」
莫宇問:「那今晚呢?」
江念秋看著她。
「妳想睡哪裡?」
「妳的房間。」
「為什麼?」
「想抱妳。」
「不只?」
莫宇沒有因其他人都在場便迴避。
「也可能不只。」
江念秋臉更紅了。
唐以柔低聲說:
「這頓早餐突然變得很有意思。」
蘇晚晴把麵包塞進她嘴裡。
「吃飯。」
—
七天拜訪期裡,江念秋並非每晚都與莫宇同睡。
第三晚,她邀請莫宇進入客房。
第四晚,她想獨處。
第五晚,莫宇留在共同臥室,和剛回家的顧緋說了整夜的話。
第六晚,江念秋因嫉妒而心情不好。
她沒有假裝大方。
「我知道妳們很久沒見。」她對莫宇說。
「但我還是會不舒服。」
「希望我做什麼?」
「抱我一下。」
莫宇抱住她。
「還有呢?」
江念秋想了想。
「今晚不要留下。」
莫宇微微一怔。
「為什麼?」
「我現在分不清,是想要妳,還是想用親密確認我沒有輸。」
莫宇沒有說她不需要比較。
因為比較確實存在。
只要人會嫉妒,就不可能靠一句「大家都一樣重要」讓感受消失。
「好。」莫宇說。
她親了親江念秋額頭。
「我回自己房間。」
「妳生氣嗎?」
「有一點失望。」
「但不生氣?」
「不生氣。」
莫宇走到門口。
江念秋叫住她。
「明天還會來找我嗎?」
「會。」
「如果我又拒絕?」
「後天再問。」
房門關上。
江念秋獨自在房內坐了很久。
她第一次清楚感受到,莫宇尊重拒絕不是因為不在乎。
而是她真的相信——
被拒絕一次,不等於關係結束。
—
第七天,眾人再次開會。
裴安然問江念秋:
「是否願意延長居住?」
「不願意。」
莫宇看向她。
江念秋握住她的手。
「我要回工作室。」
「因為住得不舒服?」
「不是。」
「有人讓妳不舒服?」
「有。」
「誰?」
江念秋看著她。
「妳。」
唐以柔差點笑出聲,卻被林初雪拉住。
「妳每天問我需不需要幫忙。」江念秋說。
「這裡東西太多。」
「我只是暫住。」
「所以?」
「所以我不想在七天內,就讓自己的生活全部圍著妳和這個家轉。」
莫宇沉默。
「我們還在交往?」她問。
「還在。」
「多久見一次?」
「有空就見。」
「太模糊。」
「一個月內安排下一次。」
「好。」
江念秋看向其他人。
「謝謝妳們讓我住在這裡。」
許若情說:「睡衣記得留下。」
「已經洗好了。」
祁月將一袋種子交給她。
「工作室窗邊可以種。」
顧緋說:「有木材問題可以聯絡我。」
蘇晚晴則確認她手臂疤痕狀態。
沒有人說歡迎加入家庭。
因為她還沒有加入。
但也沒有人把這七天當作一場考驗,宣布她通過或失敗。
只是共同生活過七天。
得到更多認識,也留下更多尚未解決的問題。
—
離開前,江念秋站在長桌旁。
她拿起那副不同樣式的碗筷。
「這個可以給我嗎?」
莫宇問:「帶回工作室?」
「嗯。」
「下次來沒有餐具。」
祁月打開櫃子。
「還有備用的。」
江念秋將碗筷收進行李。
它不是婚姻證明。
也不是第十二個家庭席位。
只是她曾經在這張桌旁吃過飯的痕跡。
莫宇送她到車站。
月臺上人不多。
列車抵達前,江念秋問:
「妳會想我嗎?」
「會。」
「多久?」
「已經開始了。」
江念秋笑了。
「這句也是自己學的?」
「嗯。」
「有進步。」
她主動吻了莫宇。
沒有躲避來往旅客,也沒有刻意延長。
列車進站時,她先放開手。
「下次見。」
「下次見。」
江念秋走進車廂。
她沒有回頭確認莫宇是否仍站在原地。
因為喜歡一個人,不必每次離開都要求對方目送到底。
—
回到新家後,莫宇發現餐桌上少了一副碗筷。
櫥櫃裡仍有備用品。
她卻沒有立刻補上。
沈清瀾走到她身旁。
「捨不得?」
「一點。」
「想把她留下?」
「想。」
「為什麼沒說?」
莫宇看著空出來的位置。
「因為她想回去。」
沈清瀾靠上她的肩。
「這次做得很好。」
「顧緋以前也這樣說。」
「那我收回。」
莫宇轉頭吻了一下她的髮頂。
沈清瀾抬眼。
「只親這裡?」
「可以親其他地方?」
「妳先問。」
莫宇低頭靠近。
「今晚想和我睡嗎?」
沈清瀾看著她。
「可以。」
「只有睡覺?」
「吃完晚餐再決定。」
莫宇點頭。
沒有追問。
桌上仍然只有十一個固定位置。
江念秋帶走的第十二雙筷子,也沒有讓她自動成為這個家的第十二位成員。
可在距離新家數百公里的工作室裡,那副不同樣式的碗筷會被放進另一個櫃子。
那裡不是海邊新家。
沒有共同臥室,也沒有十枚晶片的連結。
只是江念秋自己的生活。
如果莫宇想走進去——
下一次,也必須先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