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第六枚木戒(後續)
莫宇思考片刻。
「兩邊的木頭。」
「什麼意思?」
「新家的木料,和工作室的木料。」
江念秋抬起頭。
一棟承載十一人百年生活的海邊房子。
一間只屬於江念秋、保留她獨立人生的家具工作室。
兩個地方都不是附屬。
也沒有哪一邊必須吞下另一邊。
「可以。」她說。
「但需要問其他人,能不能取新家的木頭。」
「我會問。」
「工作室這邊呢?」
「問妳。」
江念秋看著她。
「我同意。」
—
隔天,莫宇回到新家。
她沒有從牆面、門板或家具上直接切下材料。
而是召集所有人,提出請求。
「我需要一小塊木頭做婚戒。」
唐以柔問:「從哪裡?」
莫宇看向客廳。
最初的長桌已經修過多次。
桌底保留著一塊更換後拆下的舊橫木。
不影響結構。
也沒有特殊用途。
祁月說:「可以。」
其他人陸續同意。
沈清瀾最後才點頭。
莫宇問:「妳不想?」
「不是。」
「那是什麼?」
「我在想,這張桌子原本只有十個位置。」
「後來十一個。」
「現在它的一部分,要變成妳和念秋的戒指。」
沈清瀾伸手撫過桌面。
「很好。」
沒有因木頭離開這棟房子,便覺得家庭被分走一部分。
有些材料離開原本位置,不是破壞。
只是成為新的東西。
—
第六枚木戒由江念秋製作。
一半來自海邊新家的舊長桌。
一半來自工作室最早使用的工作臺。
兩種木材顏色不同。
她沒有用顏料掩蓋差異。
只以榫接方式將它們牢牢結合,再慢慢打磨成完整圓環。
內側刻著一句話:
「今天願意。」
不是永遠。
不是至死不渝。
因為死亡並不適用於兩個擁有不同時間的人。
她們只能在每一個抵達的今天裡,重新回答。
—
戒指完成那天,莫宇把工作室鑰匙掛在自己的鑰匙圈上。
旁邊還有新家鑰匙、續時鐘錶的備用鑰匙,以及流動修補站的工具櫃鑰匙。
江念秋看見。
「太多了。」
「嗯。」
「分得清楚?」
「可以。」
「如果拿錯?」
「門打不開。」
「然後呢?」
「換一把。」
江念秋笑著吻她。
莫宇不再只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而江念秋也沒有因成為未婚妻,便搬出自己的工作室。
她們的婚姻不從合併所有生活開始。
而是從交換一把仍然需要尊重使用方式的鑰匙開始。
莫宇可以開門。
但進去以前,仍然會先告訴江念秋。
江念秋可以前往新家。
但不會因此擁有每個房間。
婚姻沒有取消邊界。
只是讓兩個原本分開的生活之間,多了一條被雙方同意的路。
至於這條路能走多久——
第六枚木戒沒有回答。
它只安靜套在兩人手上,提醒她們:
今天,她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