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每天重新選擇留下(後續)
傍晚,十一人回到海邊小屋。
房子修繕過無數次,仍然保留最初的模樣。
每一扇門都能從裡面打開。
每個房間都有一盞從外面看得見的燈。
長桌旁仍有十二張椅子。
江念秋那張不同的木椅已經很舊,椅腳也再次鬆動。
莫宇沒有把它放進展示櫃。
它仍然被使用。
有時放外套。
有時讓遠道而來的客人坐。
今晚,椅子上放著那張失焦的照片。
照片裡,江念秋正在笑。
莫宇的嘴角沾著冰淇淋。
沈清瀾端來最後一道菜,在莫宇身旁坐下。
「今天回修補站嗎?」
「明天。」
「有新委託?」
「一個孩子的音樂盒。」
「能修嗎?」
莫宇想了想。
「不一定。」
唐以柔在對面說:
「修不好就換一個新的。」
林初雪搖頭。
「對方要求保留原本的機芯。」
裴安然問:
「妳答應了?」
「沒有。」
莫宇看向眾人。
「我說,先問他想留下什麼。」
祁月替每個人倒上茶。
白映棠將窗戶推開一些,讓海風進入屋裡。
顧緋與葉知夏爭論明天誰去採買。
蘇晚晴再次提醒唐以柔按時吃藥。
許若情拿起那張失焦照片,嫌棄莫宇當年的襯衫太難看。
笑聲、爭執與餐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一如許多年前。
莫宇坐在十位妻子中間。
她曾經以為永遠不變,便能阻止失去。
後來才明白,真正的永恆並不是讓所有事物停在原地。
而是經過無數次離開、重逢、老去與告別後,仍願意在今天推開家門。
她低頭看著手上的兩枚木戒指。
其中一枚屬於她。
另一枚留下清楚的修補痕跡。
內側那句話,已經被歲月磨得很淡。
但她仍然記得。
——今天願意。
屋外夜色漸深。
遠方有一名陌生旅人沿著海岸走來,懷裡抱著一只壞掉的舊鐘。
她站在門前,遲疑許久,才輕輕敲門。
莫宇起身。
她穿過亮著燈的客廳,握住門把。
門外的人問:
「請問,這裡還修東西嗎?」
莫宇看著她懷中的舊鐘。
齒輪已經停止。
木殼滿是裂痕。
也許能修。
也許不能。
但那不該由她一個人決定。
莫宇把門完全打開。
屋內溫暖的燈光落向漫長夜色。
「要不要修,」她說,「由妳決定。」
海浪在遠處響起。
身後有人叫她回去吃飯。
莫宇回頭,看見十個熟悉的身影,也看見那張空著卻從未被封存的木椅。
她曾失去許多人。
也曾被許多人留下。
如今,她終於不再要求世界永遠完整。
她只是站在敞開的門前。
等待下一個選擇。
等待下一次相遇。
等待每一個仍然願意回家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