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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的那所大学,土木专业在省内是龙头。毕业那年,正赶上基建最汹涌的浪潮,我也算结结实实吃到了红利。校招进了省内一家大型建筑国企,待遇好得挑不出毛病。工作之余,靠着专业底子接点私活,副业做得风生水起。说不上大富大贵,但跟同龄人比,车子、房子都有了,手头也宽裕,算是摸到了财富自由的门槛。 那时候,真的很飘。 飘到以为这一切理所当然,飘到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过这样的日子,飘到忘了——潮水,终有退去的一天。 我和大小姐的日子,并没有过得你侬我侬,而是可恶的异地恋。 毕业后,她回了我们母校县一中当声乐老师。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很庆幸自己毕业了,但同时也在为县一中的学子倍感担忧,现在县一中的门槛如此之低了吗? “东东,你在想什么?”大小姐拍了我一下,狐疑地看着我。 “我在为母校能引进像你这般优秀的人才而高兴,在为莘莘学子能有如此德学兼备的老师而自豪。”我赶紧瞎编一通。 “这还差不多,不过这是缓兵之计,镀金成功,两年之后姐姐我就杀去市里找你了。”大小姐颇有心机地说。 “大姐,你关系网这么庞大的吗,魔爪都伸到教育系统去了?我们省建集团经营处处长目前位置空缺,能否帮我张罗一下?我保证苟富贵,勿相忘。” “谢工,听说你们集团总经理位置也是空缺,要不要也努力一把。到时我跟着你也鸡犬升天?”大小姐一脸真诚地说。 这个人真没劲,哎,谢工我任重道远啊,唯有在看图码数上精益求精,让这些对我有偏见的人刮目相看,哼! 我在省建集团打拼的日子,工作永远是忙得四脚朝天,算数,对数、跑施工现场,跑业主单位,跑财局。大小姐平时打电话过来,我讲电话的基本是捂着电话,嗯嗯啊啊的。就她说的,知道的我是在上正经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地下党呢。 就这样从2009年的谢工熬到了2019年的谢总!只不过谢总身边不再有她! 我在2019年10月份辞职下海了!这一举动就是我人生命运的车轮走向低谷的第一站! 现在想想,那几年,大小姐周末或假期,都会到市里来找我。百忙之中我会尽可能的做饭给她吃。刚开始做得不好,但是这个丹丹老师吧,鼓励式教育用得炉火纯青,在众多的缺点中找亮点,让我从此在研究学习做饭的道路上乐此不疲,一路高歌。 她特别喜欢我做的一道菜:砂锅蒸五指毛桃鸡。但真的是耗时耗力。 鸡必须是土鸡,走地鸡,重量控制在3-4斤的小母鸡;五指毛桃杆一定要小毛刷认真洗干净,然后提前用纯净水浸泡1小时以上;砂锅更是不可缺少,平底砂锅,深底砂锅,那些年砂锅家里都有五六个。 就这一套程序下来,这个菜起码搞三个小时,命苦啊!但好像除了能为她做些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了。 当然每次她都是一扫而光! 我记得有次放暑假,我们部门在赶一个房建项目的结算,真的不分昼夜。我每次回到家倒头就睡,说话都懒得。 “工作量那么大,让你们领导多安排点人手啊。”大小姐关切地说。 对啊,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活人吗?可以帮忙复印装订啊,再次也端茶倒水啊! “大小姐,给你个可以当我领导的机会,你要不要。”我说。 “我现在不就是你的领导吗,还用得着你给机会。” “我希望你不仅能在生活上领导我,工作上也能得到你指点迷津,同时我更是渴望能在我忙碌的时光中能追寻到你身影。”我为了能得到这个免费劳动力,也是什么话都说的。 “真的这么需要我,我真的可以?”她有点不太确定。 “你放心大胆去做,不过尽量收着点,我担心我们领导也要让贤。”她已经在我的赞美声中,迷失自我了。 第二天,大小姐就出现在我们的办公室,开始长达半个月的打杂生涯。我们办公室的男同志怎么感觉忽然有斗志了,前两天还怨声载道,今日一见个个步履从容,意气风发。 “谢工,丹丹老师这两天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咱们搓一顿。”某男同事建议道。“难得你30年铁树开花啊,今晚必须宰你一顿。”众人见我这么一说,都齐声附和,我看着当事人还在那用打码机打页码呢,真的是辛苦了!我走到她身旁,用图纸一挡,亲了一下她脸颊。可把她吓了一跳,对我是狠狠一瞪。 “谢工,我可没答应去吃饭哈,你别自作主张。” “大小姐,同志们都很认可你啊,你的到来让我们办公室蓬荜生辉啊,男同志们彬彬有礼,女同事们也开始描眉画眼。大家都有活人感了!” “行吧,给你面子哈。”她又被我夸得迷失了方向。 “谢工,怎么办啊,进度款报告改了N次了,总监还是不肯签字,再不签农民工人那边可不好交代了,眼看就到开学季了。”我们部门的一个男同志叫苦地说着。 “这次不签的理由是什么,先按他的要求修改,把资料给我,我过去找他一趟。”我说。 “这次改到标点符号了。” 这个总监可谓是我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难搞的监理了,油盐不进。 “把资料给我,我现在去找他。” “大小姐,帮我开一下车。” “OK。” “谢工,你怎么过来了?”我看到某总监假模假样地说。 “哎呀,谢工,这是你们新来的同事吗,怎么没见过啊。”某总监看到大小姐眼睛一亮地说。 看来,这次进度款的签字有戏。 “总监,这个小丹从别的分公司调过来的,这个项目的计量工作以后就是她负责了,这次特意带她过来认识您,以后您老人家可要多多照顾啊。” “小事,小事。” 我余光瞥见大小姐横眉竖眼瞪过来,赶紧背着她给总监作揖讨饶,低声哄着:“您大人大量,回去任您处置,好不好?” 大小姐已经笑盈盈接过话头:“总监,早就听说您是出了名的把关严,今儿一见,真是一点不假。” 总监本来绷着的脸,松了松:“哦?这话怎么说。” “您看啊,”她指了指报告上的批注,“您连标点符号都替我们抠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您是真心为这个项目负责,怕我们年轻人出纰漏。换别人,哪肯费这心思。” 这话搔到了痒处。总监端起茶杯,语气已经软了:“小丹是吧?也是,我这人就是见不得半点马虎。” “那是,项目上要是多几个您这样的,哪还有扯皮的事。”大小姐顺着往下说,话头一转,轻轻把报告推过去,“不过您放心,您点的这几处,我们都按您的意思重新核过了。您看还有哪儿不满意,您只管说,我们改到您点头为止。”总监被这顶高帽戴得舒坦,翻了两页,笔一落:“行,冲你这态度,这版我签了。” 于是进度款报告就这么签字了。 当时我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工作如意,情场更是得意。 “小谢,准备一下出差,有个项目现阶段需要测算成本,对了,X县,我记得就是你家乡。”领导对我交代了几句,我们一行人就风尘仆仆地回了我们县里。 晚上商务应酬之后,领导好心放我一天假:“小谢啊,回到家乡了,回去看看父老乡亲吧。” 吃完饭,我就麻溜地跑去找我的大小姐了。 虽是工作日,但她那种上休闲课的,估计没有晚自习。我跑到她家去找她,想给个惊喜。她家钥匙我还真没有,就敲门。她一个人住,可那天开门的竟然是她妈妈,吓我一跳。 “阿姨,晚上好,丹丹在家吗?” “小谢,是你啊,丹丹还没回来。进来坐啊。” “阿姨我就不进去了,我跟领导回来出差的,她不在我就先走了。” 我很害怕见她妈妈,毕竟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大闺女被我拐跑了。 不过她妈妈保养得真好啊,虽几年不见,但一点变化没有,钱真养人啊! 我一边感慨一边走到楼下小区等。 十二月的县城,天黑得早。我裹紧外套,蹲在小区大门口的花坛边上,盯着每一个从巷口拐进来的人,路灯昏黄昏黄的,我看着那些人影来了又散,散了又来,心里从笃定,到焦躁,到恼火,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等到晚上九点,还不见人。我蹲得腿都麻了,正想站起来走人,就看见走过来一个人。她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走得很快,低着头,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臂,像冷,也像在抱着自己。 恼火了一整晚,那一眼,全消了。 她总是这样,独来独往,身影匆忙。好像永远在赶路,永远在去下一个地方的路上。我有时候想,她到底在赶什么?赶着回家?赶着回学校?还是赶着去一个有或没有我的地方? 我高喊一声:“美女,一个人啊。” 她听到我的声音,定在原地。她可能不确定是我,也可能知道是我,但不敢相信。站定了几秒,才向我走来。走近了,我看见她的脸,比上次见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底下满是疲惫。 “你怎么回来不提前说一声?在这里多久了,是不是冻坏了?”一连串地说着。 “我不是想搞突袭吗,看能不能有意外收获。”我想站起来,脚却不听使唤,蹲太久,两条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往地上栽。她赶忙一把抱住我,我的脸埋在她肩膀上,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温暖的,干净的。 “哼,我看你是欠收拾。走吧,回家吧。”大小姐扶着我说。 “你妈在你家呢,我上去不方便吧。”我赶忙说。 “哦,她还在啊?”听到她妈妈在家,她明显也在犹豫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一下,我看得很清楚。 “我今天跟领导一起过来出差,计划晚上赶回去的。可领导体谅我思乡心切,今晚准我假,明天上午再一起回市里。”我解释道。 “我们去走走吧。”大小姐说。 “好啊,走吧。” 感觉她兴致不是很高,我也想借机打听一下。因为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 我们走到小吃街。十二月的夜风从街口灌进来,把摊子上的塑料布吹得哗哗响。人还真的多。在这县城读书三年,这条街逛了无数次,但好像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倒是屈指可数。 我们在一家宵夜摊坐下,她还叫上了几瓶啤酒。塑料凳子矮矮的,我们两个缩在角落里,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她独自喝,很少见她主动喝酒。 “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利?” “没有,挺好的。” “追求者太多,烦的?”我打趣道。 “是啊,太多,好烦啊。”她竟然这样回答我。 “我们同病相怜啊,太优秀,漂亮是我们的错吗?”我不甘示弱地说。 “不过你也不用太烦恼,找一个嫁了得了。”我嘴贱地补了一句。 她没接话。灯光打在她脸上,照出眼角一道细细的纹路,是我以前没注意到的。 她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节发白,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地抖。 我有点慌了,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分了,不至于吧! 我赶紧站起来,把她揽入怀里。她的额头抵在我腹部,整个人缩在我面前。她的双手穿过我的大衣,从两边绕过来,抱住我的腰。那双手很凉,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那种凉。 “东东,谢谢你给了我从没有过的感觉,我很珍惜,也很舍不得,我一直坚信放手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我,你结婚时我会给你做伴娘,我还要做你孩子的干妈。”我听着她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哭泣声。 “你到底怎么了?我们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昨晚我妈妈说,她说我再不结婚,我奶奶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奶奶始终是我们过不去的坎。 “我妈说,奶奶临终之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我结婚生子,希望我完成奶奶的遗愿。” “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停了一下,从我怀里抬起半张脸,眼睛红红的,看着我。说:“我该怎么办呢?” 其实,这一刻,我们心中早有答案! 我给不了她奶奶想看到的,家,名分,一个能在阳光下牵手的未来。我只能成全她,虽然这并不是她想要的,也并非我所愿,因为我们在一起明明也很幸福,但我们终其一生都身不由己,尤其是女人,要做个好女儿,做个好母亲,扮演好妻子,唯独没想过如何做自己! 我拭了拭她脸上的泪水,故作轻松地说:“你以后找个疼你的人好好过日子吧,完成奶奶最后的遗愿,也让你家里人都放心吧。” “我们分手吧。”我还是说出了这几个字,我实在不忍心,不忍心她再为了我们这段没有终点的感情,再纠结再困顿了。 听到这句话,她的脸一直埋在我腹部,压着声音哭。哭声,压抑,隐忍,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的毛衣很快就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先是热的,后来慢慢凉了,凉得像是贴了一块冰。 我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插进她的头发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么放着。 她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力气再哭了。 我感觉这样抱着哭下去真的不行,老板还以为我怎么她了,“大小姐,别哭了,我送你回家吧,回太晚了你妈妈会担心的。” 她没反应。 “那跟我回酒店吧,一会跟你妈妈说一声。”只见她点了点头。我如释重负。 回到酒店后,我看到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就赶紧搞块热毛巾给她敷脸。 “眼睛都哭肿了,明天还要去上课呢,赶紧敷一下。”我心疼地说。 “你不老是说我误人子弟吗?我明天少去一天,让他们好好进步。”她对着我说。 听着她的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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