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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春闱政变,雪夜囚凰 天正元年的凛冬尚未散尽,料峭春寒已悄悄漫进皇城。 登基大典过后的几个月里,慕容景元坐在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上,学着做一位真正的帝王。朝堂之上,一半是看摄政王脸色行事的老臣,一半是观望风向、不敢轻易站队的中立官员。属于他的势力单薄得像一层薄冰,只要轩辕澈稍稍用力,便会碎裂。少年心里清楚,那句“朕会杀了你”是誓言,也是他仅有的、不肯认输的锋芒。可他手里无兵、心腹寥寥,轩辕澈掌着大曜大半兵权,乾元的威压无处不在。景元只能沉下心,借着批阅奏折、过问朝事一点点收拢权力,东厂与锦衣卫的密报日日送入内殿,将摄政王府的一举一动摊开在他眼前。 春闱将近,是新帝登基后第一场科举取士。天下寒门士子云集京城,这是培植自己人手最好的机会。慕容景元筹谋许久,打算借着这次春闱,拔擢一批没有世家牵绊、不属于轩辕澈阵营的新人。他避开所有人,悄悄与几位主考暗通消息,布下一盘棋。他太急了,急着撕开权臣布下的网,急着摆脱“坤泽帝王”与生俱来的软肋。朝野私下早有流言,坤泽本就不该坐天下,只等摄政王什么时候“顺天应人”。景元偏要证明,天命在他,不在手握兵权的皇叔。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春闱开考第三日,一场惊天泄题案骤然爆发。 坊间不知从哪里流出完整考题,一夜之间传遍京城。举子哗然,弹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上朝堂。世家外戚抓住时机,联名上奏,一口咬定是少年帝王急于安插私党、授意泄露考题,一时间“帝王失德”的说法甚嚣尘上。那些原本观望的大臣纷纷倒戈,全部站到了轩辕澈一侧。他们要的从不是公道,是一个逼迫帝王放权的借口。 金銮殿上,龙香沉沉。慕容景元立在御案前,指尖泛白。他没有泄题,可百口莫辩。所有证据,都像一张精心织好的网,死死扣在他身上。他抬眼望向阶下的摄政王。轩辕澈一身朝服,身姿挺拔如山,高山雪松冷冽的气息隔着层层殿宇,隐隐向他压来。 “陛下,事已至此,请暂避政事。”轩辕澈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臣请暂摄朝政,彻查春闱一案。” 这话一出,等于当众收走他的权柄。 景元死死攥住袖中拳头,后颈腺体隐隐泛起熟悉的悸痛。上次临时标记留下的痕迹早看不见了,可那股雪松的气息好像刻进了血脉,一逢他心绪大乱、压力滔天的时候,就会隐隐作祟。他知道,这不是轩辕澈的意思。可轩辕澈没有拦着,没有替他辩白。他默许了外戚与朝臣的逼宫。 少年冷声开口:“皇叔是要逼宫?” 轩辕澈垂眸:“臣是保大曜江山。” 外戚顺势倒戈,皇城卫悄然换防。一夜之间,属于慕容景元的权力被抽空。东厂、锦衣卫的密探大半被拔除,他苦心埋下的棋子,折损大半。没有兵,没有可以调动的人手,他这位天子,成了紫禁城里名义上的囚徒。 没有幽禁诏,没有明面上的软禁。只是宫门落锁,御道戒严,他被“请”到了皇宫深处一座僻静的旧殿。殿名静思。 说是静思己过,实则软禁。 暮春的一场大雪毫无征兆落了下来。明明已是三月,漫天飞雪压弯了庭院里的梅枝,寒意刺骨。窗外风雪呼啸,殿内烛火微弱。轩辕澈摒退了所有宫人,独自踏进这座暗殿。 慕容景元没有像暴怒的幼兽一样同他争吵。他坐在窗边,一身素色常服,脸色苍白。铃兰花的气息不安地逸散出来,不是发情,是坤泽在巨大压力下本能的动荡。看见轩辕澈进来,他抬眼,眼底是冰封一样的凉。 “是你默许的。”不是问句,是断语。 轩辕澈走到他面前。雪水沾湿他的衣摆,松香味愈发清晰。“陛下以为,仅凭你那几个心腹,就能动得了盘踞三百年的世家外戚?春闱泄题不是我布的局,却是我等的时机。” “所以拿我当饵?”景元胸口起伏,“拿朕的名声、朕的皇权,当你的筹码?” “陛下总要长大。”轩辕澈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的后颈,被景元猛地偏头躲开。少年的眼里翻涌着恨意、委屈,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他恨轩辕澈把他当成棋局里的棋子,恨这人一边留下暧昧不清的临时标记,一边毫不犹豫地收走他的一切。他曾经以为,哪怕是敌人,至少还有一点真心。如今才看清,皇叔从头到尾都是那个执棋人。 “你明知道我最怕被困住。”景元声音发颤,“我十四岁登上帝位,不是来做你的笼中鸟。” 轩辕澈的指尖停在半空。“我若不将你暂时护在这里,世家不会只满足于夺权。他们会以坤泽不宜君临天下为由,请陛下禅位,甚至请陛下‘择一乾元婚配,垂帘辅政’。到那时,你连一点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护?”景元低低笑了,笑意里全是冷意,“把我关起来,就是皇叔的护?” “是软禁,也是独处。”轩辕澈缓缓蹲下身,与坐着的少年平视,“外面的刀光剑影进不来。在这里,没有人逼你下决定,没有人拿江山、拿朝臣要挟你。只有我。” 雪越下越大,把整座宫城裹进一片白茫茫的寂静。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漫长的暗室相处。宫人只在晨昏送一次吃食,大部分时候,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君臣的朝会,没有百官的目光,只剩下乾元与坤泽,只剩下皇叔与帝王。 有时是长久的沉默。景元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看雪,不肯和他说一句话。轩辕澈就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处理公文,不强行搭话,也不离开。有时景元会忍不住发难,句句尖锐,追问他所有算计与图谋;轩辕澈大多不辩解,只听着,偶尔回一两句,每一句都戳破少年一厢情愿的天真。 “你到底想要什么?江山,还是我。”某一夜,景元终于问出这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轩辕澈抬眼看向他。雪松一样深沉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东西——野心、克制、连他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执念。 “二者,我都曾想要。”他没有撒谎,“最初,我想要江山。先帝托孤,大曜积弊深重,我不信一个年幼的坤泽帝王能撑住摇摇欲坠的王朝。可后来……” 他顿了顿。想起登基大典前夜那失控的发情,想起少年咬在他肩头的齿痕,想起丹陛之上那句决绝的“朕会杀了你”。想起雪落御道时,他回头望见的、如出鞘利剑一般的身影。 “后来我发现,我更想看着你自己拿起这把剑。” 景元心口猛地一震。 他不肯信,又忍不住动摇。那个临时标记的残痕好像在这一刻隐隐发烫。他分不清,轩辕澈所做的一切,到底是权欲的伪装,还是半真半假的护持。这个人把他推入深渊,又守在深渊边上。他是困住他的牢笼,也是唯一挡在世家刀斧前的屏障。 大雪一连下了数日,终于渐渐停歇。静思殿的门还没有打开。外面朝野动荡,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边境酝酿。 慕容景元望着窗外积雪初融的天际,终于明白:春闱一败不是终局,只是他帝王之路真正的开始。他与轩辕澈之间的恩怨、仇恨、羁绊,这盘棋,远远没有下完。 而轩辕澈站在他身后,安静地陪着他望向远方。他没有松开手里的枷锁,也没有斩断两人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 风雪未歇,棋局未完。 ——卷二·终——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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