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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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个人不能以一种一成不变的状态来定义自己,我们身上当然是有不变的东西,但是也有时刻在变的东西。这个世界太丰富了,而我近来常常觉得自己很浅薄。
当我了解这个世界越多,当我了解自己越多,我就越觉得诚实这个品质的可贵。至少我们应该对自己诚实。
为什么只能是阳光?为什么只能是正派?为什么只能是伟大?我完全赞同一个人是拥有这些正派的品格。同时,我也认为这是一种选择和信仰,当然,Sometimes也是一种变通。
也许活着就是一种选择。当你知道这个世界的黑暗虚伪淫荡放纵不要脸正义良心善良责任以后,你选择了你当下的选择,无意去评判定义,而多数时候我们是在挣扎的。
我很想通过小说去塑造真实的人,真实的女性,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但是又真实存在的情绪、欲望、羞耻、阴暗或者光明。
有意思极了。


《窗台上的百合》
程心缘的嘴唇贴了上来,带着一点咸——分不清是谁的泪。
徐小段闭上眼睛,那个触感陌生又熟悉,十年前的味道从记忆深处漫上来,温热的,像夏天傍晚的风。
她伸手揽住程心缘的腰,像从前一样紧。程心缘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发抖。
忽然,敲门声响起,又急又重。
程心缘猛地退开,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慌乱地理了理头发。
“对不起,”她的声音在抖,“可能是我老公来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进来。
徐小段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窗台上那枝百合上,像一层薄霜。
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她抬手摸了摸嘴唇,空的。
徐小段慢慢坐起来,望向那枝百合——枯了,不知什么时候枯的,可在刚才的梦里,它分明开得那样好。
梦里,程心缘站在她面前,时隔十年后,她们再一次见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程心缘的眼睛,依旧大而圆,只是多了几分疲惫,眼角的细纹,额头的几根白发,似乎都在诉说着这些年的沧桑。
“你还是这样年轻,而我已经老了。”程心缘浅浅一笑。
徐小段的眼睛一阵刺痛,她觉得她应该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跟着笑了笑。
程心缘抿了抿鬓角的碎发,“你好吗?听他们说,你还是一个人,为什么不去找一个?”
徐小段轻轻吁出一口气,低头,又抬起,“找了,找不到。”
“那一定是你眼光太高了。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找不到?”
“条件好?”徐小段扯动了一下嘴角,“不还是被甩了吗?”
程心缘撇过头,指尖微微攥紧。沉默一会儿,似乎做了极大的决心,转回头,泛红的眼眶望着面前的人。
“对不起,那时候是我不够勇敢。跟你在一起的那两年太美好了,好得不像真的,像偷来的。我总怕有一天梦就醒了。”
“梦醒了,那我们就一起面对醒来的日子。我能和你享福,也能跟你吃苦。”徐小段垂眸,苦笑。“可是,你从来没给过我机会。”
“我不敢。”
“为什么?”
程心缘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妈脑溢血的那天,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夜。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我想给你打电话,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我坐在那儿想,如果你来了,能做什么呢?陪我一起哭?还是抱着我说没事?可是然后呢?医药费怎么办?治疗怎么办?”
“所以呢?”
程心缘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而……那个时候,你连自己都顾不好。我又怎么忍心——”
徐小段的喉头发紧,哽咽地问,“就因为这个,你跟我分手?”
程心缘没回答,自顾自地说,“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遇到事,除了互相安慰,好像什么办法都没有。安慰是很好,可安慰完了,人还是躺在病床上,钱还是不够。”
程心缘擦了把脸,“后来,我遇上现在的老公,他什么都不说,先把医院的事安排好了,再托人找了专家,再来安抚我的情绪。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面对难处的时候,是有人可以这样扛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是说你不肯扛,你当然肯,你什么都愿意给我。可那时候的我们,光有愿意,不够。”
徐小段笑了,又沉默着低下了头,窗台上的百合散发着淡而凉的香气。
“这些年,”程心缘轻声说,“我常常想起你。”
徐小段抬起眼。
“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有时候做梦,梦见我们还在一起,醒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是心里有个开关,原本关掉了,梦里被谁拨了一下。”
“然后呢?”徐小段问。
“然后我就想见你,想得厉害。”
程心缘走上前,徐小段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亲吻,也没有敲门声。
她等了一会儿,睁开眼。
窗台上只有一枝枯萎的百合。
她坐起来,良久,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信,点进程心缘的头像。
朋友圈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上个月的:程心缘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皱着鼻子做鬼脸,旁边的男人搂着她的肩,一家人,很幸福。
(原创短篇小说,根据梦境改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