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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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幕:朱墙隙中,梦牵旧友
万如入宫的日子定在三月三,上巳节,是个百无禁忌、宜出行远游的好日子。消息如同初春的风,悄无声息地吹遍了沐府每一个角落,带来的却不是暖意,而是一种人人屏息的战栗。
沐里以家主之名,为万如备下了一份极其丰厚的“妆奁”。并非寻常金银珠宝,而是精心挑选的、便于携带又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孤本琴谱,以及大量可供打点的上等南珠与金锞子。每一件都透着冷静的考量,与最大程度的“实用”。她甚至动用关系,秘密安排了一位曾在宫中服役多年的老嬷嬷随行,明为侍奉,实为提点与眼线。
没有挽留,没有温情,只有最实际的支持,和最冰冷的算计。这便是沐里所能做的,也是她唯一擅长的方式。
临行前夜,沐里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藤墙院外。院内灯火通明,仆从们正忙着做最后的整理。她看见万如独自站在那株盛开的白茉莉旁,仰头望着夜空中的一弯残月。侧影单薄,脖颈纤细,仿佛不堪一击。
沐里脚步滞在原地,竟没有勇气踏进去。她该说什么?保重?小心?还是……别去?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最终,她只是默立良久,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得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三月三,沐府正门大开。 一辆并不起眼却内藏玄机的青绸马车停在门前。万如一袭水青色宫装,未施粉黛,发髻简单挽起,只簪着那支素银簪子。她平静地向沐里行礼告别,姿态标准得如同尺子量出,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只是出一趟远门。
“宫中规矩森严,万事谨慎。”沐里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沐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这句话,半是真言,半是警告,更是拴住风筝的那根线。
万如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似笑非笑:“姐姐放心,阿如……谨记在心。”
她转身,踏上脚凳,弯腰进入车厢的那一刻,动作没有丝毫迟疑。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马车辘辘驶离沐府,驶向那红墙黄瓦、天下权力之巅。
沐里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依旧一动不动。春风拂过,带来暖意,却吹不散她周身弥漫的冰冷与空茫。府中下人远远站着,无人敢上前打扰。
宫门深似海。 万如的入宫,并未激起太大水花。她身份特殊,并非采选入宫的秀女,也非高官贵女,而是以“擅古法调香、协助司制房整理香方”的名义被特召的。这让她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既非纯粹的女官,也非主子,更像是一名有着特殊技艺的“客卿”。
她被安置在司制房附近一处僻静的小院里,配了两名小宫女伺候。条件简单,却也算清静。
最初的日子风平浪静。她每日去司制房点卯,与其他女官一同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古籍和陈旧香方之中,安静、本分、甚至有些沉默寡言。她惊人的记忆力和对香道天生敏锐的悟性很快显现出来,许多困扰司制房多年的疑难,经她点拨,往往能豁然开朗。但她从不居功,总是谦逊地将功劳归于他人或“前人智慧”。
她谨记沐里的“提醒”和老嬷嬷的教导,行事低调,谨言慎行,如同将自己隐藏在一层透明的茧中。
然而,是明珠,终难长久掩其光华。
一次,宫中一位颇受宠的贵妃因心绪不宁,夜不能寐,太医院开了安神方子效果甚微。司制房奉命调制安神香,试了诸多方子皆不如意。高公公似无意间提了一句:“记得沐府那位万姑娘,似乎擅调冷香?”
机会来得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