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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3日,上海,天气晴朗
上海,一座擅长遗忘的城。连日的晴天已将十天前的那场薄雪,浣洗成恍惚的梦,就像学长那年不告而别的远行。
升上大二后,他总是咧着一口白牙,张罗着要为我“脱单”。理由光明正大:一是誓要剪掉我这条“黏着学姐的小尾巴”,二是四个人刚好凑一桌“八十分”。
他开始乐此不疲地为我安排相亲,首个受害者便是他的室友。
初次见面是在食堂,我们并排而坐,蹭电视屏幕看亚冠。
学姐习惯性地把头枕在我肩上,发间散发着淡淡柑橘香,蹭过我的脖颈微微发痒,“热吗?”我问,顺手拿起书本为她扇风。
学长一把将她搂回怀中,顺势将我推向另一侧,我踉跄半步几乎撞进身旁室友的怀中。学长起哄,学姐笑着捶他,室友拘谨地缩了缩肩,而我,只剩下肩头那一抹转瞬即逝的余温。
学长挑眉问:我兄弟怎么样?
我轻描淡写:就…还行。
那年夏天,全校都在等一场双子座的流星雨。学姐提议熄灯后溜去教学楼天台。
我们相约在操场汇合,那里早已人山人海。可即便在拥挤的人潮中,学长和学姐依然是最夺目的风景。路灯将两人牵手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缠绵生长。
我放缓脚步,任心底的不甘肆意啃噬。踌躇间,室友小跑着擦过身边,手臂不由分说地环过我的肩,将我带向那片光晕。
借着手机微光,四人攀上漆黑的天台。
学长率先越过那截铁锈的铁栏,学姐紧随其后。我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腰,隔着一层棉布裙子,彷佛能触到她脊柱温柔的弧度,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搂住她。
月光慷慨地倾泻而下,把我们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我失神地望着地上摇晃的影,那些未曾启齿的心事,只是一本在月光下合拢的书,扉页空白,如同那晚失约的流星,载不动一句许愿。
学姐不时关心着我和室友的进展。坦白讲,如今我都记不清他的模样。当时为了逃避心慌的关切,我申请了中德教学项目。从此生活被法典条文与德语变格填满。课余还有必须攒够的公益课时。
我用忙碌兑换心动的余裕,将自己封进透明的漂流瓶,投掷时光河流。
可每当一份叫想念的浪花翻涌上来,就会变成潮汐,我多么希望它们终将随河入海,未曾想到十年后又倒灌了回来。
也正因为这段经历,毕业后我顺利进入一家德企。每日黄昏走出大厦,总会遇见一只黄白相间的流浪猫。我常把家里恩仔的猫粮分它一些。
昨晚,我把流浪猫的照片发在朋友圈。学姐在底下评论:“好像我们政大的那只大橘呀。还记得我们一起喂过它吗?”
我窝进沙发,回头望向正在打盹的恩仔。
有些心事从未渴望过天明。
它只是月光,铺满沉睡的大地,不曾承诺日出,却成了漫漫长夜里,最温柔而固执的证人——照见过未曾发生,因而永不消逝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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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么: 白月光
1月28日,上海,天气小雨转阴
上周“实事求四”断联五年后的第一次重聚,终究还是三缺一。学长未回消息,学长未来聚会。
学姐因回城航班延误姗姗来迟,我和鬼鬼先到酒馆,占好了位置。
她走来时带着风。长发从发中到发尾晕开成片蓝紫色,像一只振翅的蝴蝶掠过灯影;而小麦色的皮肤衬着发顶几缕银丝,又像一朵月光下倔强开出的花,充满生命力。
酒过三巡,我们把这些年的人情世故聊了个底朝天。
她和鬼鬼都好酒,却都不胜酒力。聊到深处,她又哼唱起“可惜我是水瓶座”,温柔的人醉后,眼底都会漾起泪光。
我走神,不禁想起开学后不久,懵懵懂懂地在她的推荐下加入了学生会。哪里是为了什么履历,不过想多一些名正言顺走向她的理由。
那会枯燥的晨读课,我总缠着她帮我留座。晨光穿过高大的玻璃窗,恰好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和摊开的书页上。
学累了,她侧身递我一只耳机,从“处处吻”“再见二丁目”到“少女的祈祷”。
她喜欢杨千嬅,我说我也是。于是大学四年,我集齐了杨千嬅小姐所有专辑,海报贴满床墙。其实我没告诉她,我更偏爱莫文蔚。
学长和我们不同系,却总在黄昏准时出现,斜倚在教室门框上,带着阳光般炽热的笑意。
“你又不是我们同年级的,怎么老像个跟屁虫?”学长常取笑我,手里却总会变出两袋热豆浆,一袋给她,一袋,递给我。
……
我们仨再举杯的时候,我瞥见她无名指上那道颜色略浅于周围皮肤的突兀的苍白印记,像一枚沉默的印章,盖在了时光的信笺上,宣告着某个章节的彻底完结。
那是2011年春天,万物疯长,风里鼓胀着年轻的渴望。我们四个——学姐、学长、我,还有后来加入的鬼鬼,组成辩论队,一路磕磕绊绊,竟也杀进全校决赛。
赛后的聚光灯灼热得让人眩晕,掌声未息,学长忽然掏出一个蓝色丝绒小盒。在全场寂静中打开,一枚素净的银戒静静躺着,折射出舞台上方刺眼的光。
“我怕这是我们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场大型比赛了,”他声音颤抖,“所以,不想留有遗憾。”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人人都说外联部和学生会,天作之合。学姐捂住嘴,眼泪在灯光下碎成星子。
而我站在沸腾的人群里,眼眶发热。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我们刚刚输掉了比赛,仅此而已。
散场的夜路,月光铺满归途,也落满我不敢言说的,整个青春。
她坚持打车,要把我和鬼鬼一个个护送回家。她始终把我当作那个需要被照顾、被引领的学妹。
却永远不会知道,在无人知晓的只属于我的寂静战场上,我早已在心里,甘愿为她挡下无数颗枪林弹雨。
(月光二分之一,待续)
1月20日,上海,雪
上海很久没下过这样认真的雪了。
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雨夹雪,而是成形的有分量的雪花,一片一片,从容不迫地覆盖下来,将这座匆忙的城市调成了静音模式。
上一次见到如此像模像样的雪,还是2008年。那场雪下得铺天盖地,蛮横地将交通要道按下了暂停键。雪也恰好落在我高三上学期那场至关重要的期末考上。窗外的白与试卷的白连成一片,我考砸了。后来在两模警钟的催促下发狠追赶,第二年夏天,竟也跌跌撞撞,走进了那所政法大学的校门。
记忆的闸门总被一些相似的气候轻而易举地撬开。
报到第一天,我拖着笨重行李箱,茫然地站在法学院迎新帐篷的阴影里,像个走错了片场的群众演员。
然后,她就出现了。
穿着一袭简单的鹅黄色连衣裙,像一束移动的温暖的光,一路小跑过来。黑发在身后荡起一道瀑布,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还没开口,笑容就先抵达。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脸颊上的梨涡里,仿佛盛着那年夏天所有饱满的光。
“是新来的学妹吧?哪个班的?我带你去宿舍。”
她不由分说地就接过了我手中的行李拉杆。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手腕,一丝细小而陌生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心脏。
她手中的拉杆被另一只手自然地接了过去。我抬头,一张灿烂的笑脸后是另一张帅气的脸。
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一米八几的个头,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像一颗行走的耀眼的太阳。后来才知道,这位学长不仅是学生会外事部的副部长,也是学姐的男友。
他们推着行李走在前面,我快步紧跟,磕磕巴巴,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忽而重叠在一起,我盯着阳光在她发丝间跳跃出的斑驳轮廓,为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我的大学生活,就此因他们二人而展开,也注定,将因他们而转弯。
手机的震动将我从回忆里猛地拽回现实。手冻得有些僵,笨拙地用牙齿扯下半湿的手套,才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那个名为“实事求四”的微信群,图标上久违地冒出了一个亮点。这个群已经沉寂了太久,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2025年元旦几句程式化的新年祝福,像博物馆里落了灰的标签。
我点开。是她发的。
“今年最后一团带完,明天开始休假。今晚落地上海,聚起来!”结尾跟着她那个标志性的“坏笑”表情,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像极了当年她月牙般的眼角的狡黠。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十秒。一股复杂的冲动驱使着我,退出群聊界面,点击她的头像,进入了她的朋友圈。
权限依旧开放,但内容寥寥。最后一张动态停在去年三月,她站在一群游客中间,背景是辽阔的草原。她比着“V”字手势,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阳光将她的脸庞照得发亮。可再重的滤镜也盖不住她眼角处风尘仆仆的倦意。
我的目光,死死锁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那里有一圈突兀的苍白印记。曾经,那里应该圈住过一枚细细的银色戒指。
群里,鬼鬼的头像跳了出来“收到!”。我也跟着“附议”发送。列表最底端,学长的头像始终灰暗着。
我抬起头,雪越来越密了,视线逐渐模糊。
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晚上见。”我自言自语着,一片雪花恰好飘进微微张开的嘴里,瞬间融化,化作一丝冰凉的水线,顺着喉咙滑下,直抵一颗藏满了秘密的心脏深处。
Hello: 上海的这场雪我要没记错,只维持了80分钟😁
1月15日,天气晴 (接上)
845米……801米……我数着步数,第一次知道100米的距离原来需要我走出77步。
她的头像在地图上亮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我朝着那光点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其实她已经四天没有更新了。我的情绪随着她的沉默,像被剪断了线的风筝,飘出去就再没有回音。我化身考古学家,把她的动态从第一条重新挖掘,在每一条下面悄悄按下点赞,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抗议:你再不出现,我就把你的过去全部标记一遍。
可下一秒,又害怕这幼稚的举动会否惊扰她的安静,于是慌乱地一条条撤回,实心秒变空心。
是谁那么伟大,发明了可以一键撤回的点赞?那么,喜欢呢?是否也可以轻轻一键撤回?
就在500米左右的地方,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段距像像一道看不见的分水岭,回头望,是我小心珍藏的确幸;朝前看,却是现实沉着而坚硬的山门。我没有再往前走,转身后,越走越快,几乎是一场逃离。
暗恋最动人的部分,不正是它永远的不必抵达吗?
这个时代总催促我们为一切寻求答案,寻求结果,开膛破肚地追问意义,但暗恋,或许本是注定毫无意义。
这个世界也从不缺大人、意义、价值,而我偏想在充满意义的时代守住无意义的美好。
软件里忽然跳出一个陌生头像的私信:“这个故事是真的吗?”我沉默片刻,回复:"你猜。"
年底出差去了广东。广东人在吃上的讲究深得我心。他们把腊肠标成55、19,还有28、37、46……数字不是价格,而是肥瘦比例,原来吃这件事,也是懂得分寸的艺术。
而此刻,我们的距离已从1公里变成了1431公里。
暗恋是一场漫长的雨季,而广东明烈的阳光让我晾干了自己。我们在街边小摊放声小,大口吃,自信、明亮、有能力……
我们终究得学会,有些美好不必拥有,有些距离不必跨越。
暗恋是场精确的地理学,我们用脚步丈量不可能,却用距离保存最完整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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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星喵人: 細膩的文字將暗戀描繪得格外動人,距離與心意的拉扯,讓這份未說出口的喜歡變得格外珍貴。
2026年1月12日 天气晴(接上)
仅仅一公里。
同一片被高楼切割的天空,同一阵或许先拂过她窗口,又吹到我这里的风。这个认知让原本重复乏味、令人昏昏欲睡的工作日,陡然生出了亮色。连吸入肺腑的PM2.5、混杂喧闹的车厢、食堂菜包泛出的难以名状的怪味,都仿佛因可能与她的呼吸有过一丝渺茫的交汇,而变得不可思议。
长时间的刷屏使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我几乎每走十步,就忍不住点亮屏幕,看那两个光电的距离是缩短了,还是拉远了。她就在半径一公里的圆心,像一枚悄悄埋进我胸口的、将熄未熄的火星。
午饭后,我决定去江边走走。
冬日的阳光像被滤过的刀片,薄而清冽,把江面切成无数碎钻,将不远处的上海中心映照得又亮又晃眼。上海自带的潮气无声攀上睫毛,滑落鼻尖,吸入胸腔。
我忙把卫衣的帽子扣上,可迎面的风还是一阵阵往耳后钻,顽皮得像在替我侦察,她会不会也正走在江边的人群里。我企图在每一个背影后,打捞她的轮廓。
“她会不会突然出现?”这念头如石子落水,漾起层层涟漪。我边走边练习微笑,可脸部肌肉在寒风一次次捉弄下僵硬得可笑。终于不敢再张望路人——原来我还没有准备好。
可只要某个身影略像她,我整个人便像被按下暂停键,呼吸也跟着收紧,三秒后,身影转过身来,陌生的眉眼让我松了口气,却也落下深深的空荡荡。我苦笑,原来暗恋这件事,连失望都需要反复排练。
凯文·凯利曾说,“乐观对我而言,与其说是一种性格,不如说是一种选择。”在这仅仅1公里的方圆间,我是溃兵,也是自己的将军。再次打开APP,刷新页面,距离845米!
远方似有声音传来,这一次,我想走向她。
1.9日,天气时有雾霾
窥探她的账号成了我每日醒来后,比刷牙更早一步的隐秘仪式。
看她初次骑马时跌跌撞撞的背影,看她忙里偷闲会对着办公楼电梯的钢板门拍照,配文“这会下楼要十分钟”,看她刚迷上一部甜剧就迫不及待的分享,我虽不知剧情,但反复刷着那几秒的动态,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她的世界透过这些碎片向我敞开一道窄缝,我趴在缝前,像个吝啬的守财奴,贪婪地清点着每一点漏出的光。
她的快乐让我抿起嘴角。有时她转发长篇的情感探讨文章,文字很大段很沉闷,我也会耐心读完,试图捕风捉影幻想她对爱的态度及认知。庆幸的是,每一次她都诚心以待——温柔地赞同,认真地接纳,对爱存在的坦诚,也包括对爱逝去的理解。
今早的地铁依然拥挤,不知道是不是刷手机耽误了时间,下站后一路小跑进公司大楼。在上行的电梯里,忽然想起她的自拍,下意识打开镜头,比出个“V”。
快门按下——眼睛半闭,删掉;
重拍——脸怎么显得这么大,删掉;
再拍——刘海歪了,删掉……
她怎么能随手一张未经修饰的照片就轻易征服我,而我却总是这样怯怯懦懦,对自己百般不满?一股不对等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为驱散这情绪,在跨出电梯的刹那,我又点开了那个APP。
天啊,我们的相距,此刻,仅1.01公里。那是在缩放的城市地图上,几乎重叠的两个光点。
忽然想起王计的诗句:
"生活给了我多少风雪,我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
2026.1.8 天气晴
要怎么样的落笔才不会打扰到她?
这次我赌互联网没有认识我的人,才敢开始这段表述。如果说双向奔赴的爱情是承载着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共鸣,那么暗恋这件事,就是自我的确认。
上个月某个寻常工作日下班,地铁像一截灌满沙丁鱼的铁皮罐头,在隧道里沉闷地蠕动。我被前后左右的人潮推搡着,几乎悬空,鼻尖蹭着陌生外套上陌生的毛球。明明很拥挤的空间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别开脸,惯性地打开APP,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屏幕上滑动。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一张并不高清的照片,她穿着一身黑色,侧身站立在不知名的湖边,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清风拂起一楼短发,摇曳在空中。
隔着喧嚣、人潮、一声声没有温度的报站和闪烁的广告牌,我手腕内侧的脉搏,突兀地、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就是我喜欢的类型。那飘起的黑色衣角穿过了所有屏障,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在接下来地铁令人昏聩的颠簸里,我点开了她的主页,耐心地一条条自上而下读她的动态,时间在倒叙,我却从字里行间开始走向她。
她的职业、年龄、性格、爱好…不,我可不是偷窥狂,我发誓自己也从未做过如此荒谬之事,但那刻起,像在舌尖确认一枚陌生硬币的纹理,冰凉地直给地烙下印记……
娇滴滴的美眉: 地铁拥挤里的一眼心动,隔着屏幕的小心翼翼,原来暗恋是独属于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