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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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人》—加缪
我早已失去了对所有人倾诉的欲望,于我而言,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亲人都是陌生的,在我内心深处我一无所有,我无家可归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荒谬的世界,我永远是局外人。
我常想若是有人让我住在一根枯树干里,天天无事可做,只能仰望那一小块天空的变化。最后我也会慢慢习惯,我会等着听路过的飞鸟或欣赏云朵的分合就像我在牢里,等着看律师的奇特领带我第一次敞开心扉欣然接受这世界温柔的冷漠孤独不是没有人在你身边,而是没有人能走进你的沉默我的灵魂与我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而我的存在却如此真实。
人生在世永远也不该演戏作假,我从未真正感到悔恨,对我来说问题不在于如何被原谅,而在于如何继续活着,我知道这个世界我无处容身,只是你凭什么审判我的灵魂。




没有收件人的长信
阿勒泰的山涧里,云朵渐渐吞没羊群——像时间含住了一个人的名字,一点一点咽下去。
白哈巴的晨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某个犹豫不决的告别。团雾停在木屋的檐下,等一个不再告别清晨。
禾木的夜空,星星一颗一颗亮起,又一颗一颗被夜吞噬。数到某颗夜就暗了,数星星的人走散了,禾木的星光再没人认领。
喀纳斯的湖水吞下过一声叹息,至今没吐出来。湖水变绿了一次又一次,那声叹息始终沉在湖底,不肯出来,不肯散去。
赛里木湖替谁守着一滴眼泪,说它是大西洋最后的来信。信到了,怎么会一直无人签收?
果子沟的四月,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像没寄出的信纸被风反复拆折。信未寄出,花还在开。
五彩滩的颜料是大地的挥霍。有一笔泼得极浓,浓得像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大地替那个人说了,却没有人听见。
魔鬼城的风声里有半曲旋律,被风蚀成了雅丹。雅丹一簇簇矗立在那里,像一群哑巴,守着一首没有唱完的歌。
克拉玛依的戈壁滩上,落日把一道影子拉得比路还长,至今没收回来。
大巴扎的夜里,旋转的裙摆曾托起一整片星河。星河流转,裙摆落上了灰。裙摆下还藏着一只没有跳完的舞。
水磨沟公园的流水,还在原地打转——因为眷恋、因为那个曾俯身听水的人,再没回来过。
南山牧场的马蹄声,曾经把草原踢成鼓点,每一蹄都踩在心跳最烈的那一拍。后来马蹄停了,鼓点碎在风里,草原安静得像一座空毡房。
天山天池的蓝,是群山替谁藏好的一滴墨。墨迹未干,天池在等。
达坂城的风,能把火车吹翻。那风是替谁撒过的野?风虐过后,只剩铁轨空空。风不死心,吹了一年又一年,吹朽了戈壁,吹老了铁轨,却始终吹不散一个名字。
边疆的热烈,是篝火点燃的胡杨,烧成灰还在跳。灰落在地上,烫出一个又一个坑,坑里埋着没说完的誓言。
壮美的兵团故事,戎肯在戈壁上的诗行,每一行都长出了棉花与麦穗。诗没有署名,但每一株棉花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弯腰。
巴依老爷的葡萄酒在杯底摇曳,像迟迟不肯坠落的夕阳。美妙得让人不敢一饮而尽——怕喝完这一杯,没理由再举杯。
胡杨林等了一场又一场秋天,金黄落了满地,胡杨说没关系,它还可以再等三千年。
坎儿井的清凉在地下走了千年。某年夏天,有人把脸浸进去,凉意记住了那个温度,并用了以后的日子怀念。
库木塔格沙漠的每一粒沙,都压着两种重量。一种来自太阳,一种来自曾经并排走过的脚印。脚印被风抹平了,重量还在。
南疆是本厚厚的书。书签夹在最浓郁的那一章,章节还没翻动。页角便卷了起来,故事停在一个人离开前的那个午后。
这片极具人文风情的土地,教会一个人如何热爱——热爱到把每一个远方都走成故乡。也教会一个人如何把遗憾走成风景——风景落在那里,不说一句话,却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红了眼眶。
新疆太大了,大到装得下所有未完成的约定。约定像胡杨的根,扎进沙漠三千年,不死不休。
新疆太小了,小到每一个地名,都是心里轻轻一碰就疼的角落。疼不是因为地名的美丽,是因为每一个地名都曾经和另一个人的呼吸连在一起。
新疆是一封没有收件人的长信。








与空白对坐
“焦虑来自工作没安排满”,像一面镜子,照见了许多人的隐秘病灶。我们并非热爱忙碌,而是恐惧空白——日程表上的缝隙会瞬间坍缩成黑洞,逼人直面那个无处躲藏的问题:剥离了所有任务与角色之后,“我”还剩下什么?
于是,清闲成了比加班更耗神的状态。脑中自动拉响警报:“一定漏了什么”,这份不安无关责任,纯粹是自我存在的恐慌演习——仿佛一旦停止填充时间,内在的虚无便会渗出,吞噬所有精心搭建的秩序感。
这未必是工作狂的勋章,更像一种存在性眩晕。不敢停,因为停下来,就可能撞见那个沉默的、未经定义的自己。忙碌是安全的加速度,而空白是陡峭的悬崖。
或许真正的功课,不是把每寸光阴填满,而是练习在无所事事时,依然感到完整。让黑洞旋转它的,别让它吞噬你的——试着与那片虚空对坐,直到看清,它不过是你尚未命名的那部分自由。



致妮妮猪~
时间真是奇妙,它从不言说,却把当年的汹涌,一点一点酿成此刻的平静。
二十年前初遇,我们用青春撞击出许多欢乐,也留下一些年少时无法命名的困惑。
那些以为会刻骨铭心的瞬间,后来被岁月一页页翻过,竟也轻了。
分手后曾发誓,此生只爱她一人,要把她永远护在心底——仅仅三年过后,我便投进了另一个人的温柔乡,也能与新人爱着、笑着。
那些念念不忘,在念念不忘中遗忘。没有对错,都要向前走,时间从不等待任何一个人。
近日,与初恋通了四个多小时的电话。聊初见时我的怦然心动,聊琐碎的日常,也聊二十年间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
二十年,如弹指之间。像看了一部电影,我既是主角,也是观众——随着剧情起伏悲喜,演绎着开心、难过、雀跃、失落。
我出演自己的故事,也旁观她的人生,偶尔在她片段里客串一个旧人。轮转的胶片填补了彼此缺席的一些岁月。
电影片尾曲,是她当年演出时常唱的那首《我为什么那么爱你》。一个长镜头慢慢推近至青岛的海滩上,她轻轻吟唱:“看日落往大海里沉默……”歌声扬在海风里。我们的爱,也一并被黄昏收进波光中。
太阳公转,地球自转,二十个春秋就这样走过。我们停在“家人未满,朋友之上”的罅隙里,隔着山海遥遥相望,微笑致意。各自安好,各自前行——这样,真的很好。



退潮之后
我的四十岁,像一片退潮后的海滩——清晰,也空旷。
站在这里,回头看。
情感的残骸被岁月漂白,散落在记忆的浅滩——
有碎了的承诺,
有燃尽的执念,
有被风吹散的耳语。
每一段,都曾是我纵身跃入的火。我以为能照亮谁的长夜,结果却烧焦了自己的翅膀。
如今,我学会了在火焰面前止步。不是怕痛,是痛过太多次后,身体因记住了灰烬的温度而怯步。
我怕再用心——
去记一个人的喜好,
去等一个人的消息,
去把她的未来悄悄编进自己的日程。
我怕那份用心,最终又被原封不动地退回,连同我的诚恳一并嘲笑。
更怕的是,我深知自己已不再年轻,不再有挥霍的资本。怕给不了她安稳的屋檐、饱满的四季、那种让她在朋友面前骄傲微笑的生活。
我若爱了,便想倾尽所有。可倾尽所有之后,若仍不够,那便是我最深的恐惧。
然而,孤寂是另一种火。
它不灼人,却慢慢熬着骨髓。夜晚拉长时,它从书页间、从杯沿边、从关灯后那一片黑暗中渗出,缠上我的手腕。
我想要一个拥抱——不是敷衍的拍背,是那种能将我整个人的疲惫都按进胸膛的拥抱。
我想要一个深深的吻,吻到彼此忘了时间,忘了在哪,忘了自己是谁。
我甚至想要一个约定——
一个不需要答案、不索要结果的约定。
你只管来,陪我走一段。不说话也行,流泪也行。
我们不谈永远,不谈责任,不谈承诺。
你愿意时,给我你的温度;
你离开时,不欠我任何理由。
这不是怯懦,是清醒后的诉求。我知道自己还渴望,但已不敢再押上全部。
若你能接住这样的我——残破、犹疑,却依然温热。
不必许诺什么。我们就在这潮水再次涨起之前,做彼此岸边的灯塔,亮着,但不束缚。
若不能,也请轻轻走开。我会在原地站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独行这漫长的无人之境。
毕竟,我已经学会了一种能力:把每一次的“想要”,都藏进沉默里,藏得足够深,深到连自己都差点以为——我不再需要。





虫子: 言简意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