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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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她的回答,估计缓过劲了,会跟我开玩笑了。
“你跟你妈妈说一声,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眼泪又要往下掉。
我心疼地亲着她的脸,想吻掉那些不开心。我想起她对我的好,不知道换了别人,还有谁能这么迁就我。
这么多年,我习惯了她的好,习惯了她随时都在,习惯了她迁就我、包容我、等着我。我甚至觉得,不管我怎么样,她都不会走。
在一起五年多了,我始终不敢想象所谓的未来。我只能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因为清晰地知道,这样的关系,见不得光,说不得嘴,带不回家。它只能活在两个人的沉默里,活在一顿饭、一杯酒、一次拥抱里。五年,够一个人从懵懂走到成熟,够一座城市从陌生走到熟悉,够一段感情从热烈走到平淡。可我们的五年,像是一直停在原地。停在每一次见面的拥抱里,停在每一次分别的站台上,停在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的边缘。
我从来不敢想未来。不是不想,是不敢。未来是什么?是她穿着婚纱站在别人身边的样子,是她怀里抱着一个不属于我们的孩子的样子,是她慢慢老去、而我只能远远看着的样子。这些画面我想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像吞了一口碎玻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可是天总会亮,亮了,就该走了。
我们彼此告别,甚至没有一句“再见”之后的回头。但真的,我们就这样体面地分手了。
分手之后,工作依然占据了我大部分时间,剩下的时间,我甚至又把考取资格证书提上了日程。
我想起以前,大小姐陪我考证、督促我评职称的日子。
真的,她是一个对工作和生活都很有规划的人。谁跟她在一块,日子都不会差的。
大学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我只知道埋头苦干。是她提醒我,要晋升,除了工作能力,还要有证书,职称要配套。然后我的助理工程师、工程师,我的造价员,一级造价师——估计跟她再好两年,我高级工程师也评到手了。
在我后面的职业生涯里,这些软硬件确实让我受益匪浅。
考一级造价师那段日子,是我最苦闷的时候。白天上班,晚上看书,周末还要上培训班。教材厚得像砖头,公式多得像牛毛。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天资聪颖的人,只能靠死磕。磕到后来,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发火,像个随时会炸的炮仗。
我复习到深夜,她也不睡。有时给我倒杯热水,有时默默把削好的水果放在我手边。我烦躁的时候冲她吼,她也不恼,只是看我一眼,然后继续做她的事。
一造成绩出来那天,过了。
我还没来得及欢呼,她比我还激动,嘴里念叨着:“谢东东,姐姐我忍你很久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说着她一把将我推倒在沙发,开始掐我的腰,还咬我肩膀。
“你谋杀亲夫啊,我前三年的证件费归你。”我计划用糖衣炮弹去瓦解她。“姐姐我什么人啊,不差你那三瓜两枣。”
“五年呢。”
“免谈。”
她要是知道5年证件费15万大洋起步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呢?
“你属狗的啊,怎么老咬人啊,疼啊!”我故作夸张地叫起来。
只见她停了下来,不过还是压在我身上,这姿势很是暧昧啊。我就去亲她,亲她的脸颊,双眼,耳垂,双手开始去解她的内衣扣……
大小姐的消息,我都是从同学口中零零碎碎听来的。
她订婚了。她准备结婚了。每一次,都是听别人提起,我假装不在意地嗯一声。她办婚礼那天,我借口出差,没有去。我打电话叫老六帮我带彩礼,老六在电话骂我,说我钻钱眼里去了,这么多年的同学,人家一辈子就一次。我说真走不开,项目上出了点事,我这个得力干将不在,处理起来会很棘手。老六对我的话半信半疑的,最后来了一句:“到时我结婚,红包的厚度可以参照这个哈。”
我很无语啊,“老六,别说了,我去给你们挣彩礼钱了。”
哎,心塞啊!我确实做不到。做不到看着她穿婚纱站在别人身边,做不到在酒席上跟别人一起举杯说百年好合,做不到看她笑着说“我愿意”。所以我不去,打死我也不会去。
她结婚那年,我申请调到了另一个城市,Y城。
领导当时还夸我有大局意识,有牺牲意识,狗屁,我就是需要换一个环境。一个不会在某条街上忽然想起她曾经站在那里。
她结婚的第三年,我休探亲假回市里。高中那帮老同学知道了,非要聚。老六在电话里说,来吧来吧,好几年没见了,大家都想你了。我说行。
聚的那天下午,老六忽然跟我说,走,跟我去车站接个人。
我跟老六站在车站出口的路边,我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跟老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然后我看见了她。
她牵着一个小孩,从出站口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比以前长了些,松松地扎着。她低着头,在跟小孩说什么,嘴角带着笑。那个笑,我太熟悉了。她笑的时候,嘴角会先往一边歪一下,然后才慢慢展开。这么多年了,还是那样。
她旁边的小女孩,小小的,扎着两个辫子,走路一蹦一蹦的,像一只刚学会跳的小兔子。
我站在原地,忘了呼吸。
那些年我在脑子里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她牵着孩子、带着笑、走在阳光里的画面。我幻想过那个孩子会像谁,幻想过她会用什么语气哄她,幻想过她当妈妈是什么样子。我以为我想多了,可此刻,她就站在我面前,跟我想的一模一样。又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因为这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
她抬头,看见了我。
她笑了笑,先开了口:“东东,好久没见!”
“嗯,是好久不见了,你女儿很可爱。”
小姑娘看着我,眨巴着眼睛。她牵着大小姐的手,往后缩了缩,又往前探了探,像在打量一个陌生的东西。
我蹲了下来。我蹲在地上,跟小女孩平视,张开双手,说:“宝贝过来,东东阿姨抱抱。”
她看了大小姐一眼。大小姐没说话,只是轻轻松开了她的手。小姑娘朝我跑了过来,两只小手张开,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鸟,一头扎进我怀里。
我抱住她。
她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股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
虽然久别重逢,虽然她已经嫁为人妻,但是午夜梦回想起来依然难以释怀!
本记事人物与情节均已虚化,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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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 楼主,文章的后续还有吗
我读的那所大学,土木专业在省内是龙头。毕业那年,正赶上基建最汹涌的浪潮,我也算结结实实吃到了红利。校招进了省内一家大型建筑国企,待遇好得挑不出毛病。工作之余,靠着专业底子接点私活,副业做得风生水起。说不上大富大贵,但跟同龄人比,车子、房子都有了,手头也宽裕,算是摸到了财富自由的门槛。
那时候,真的很飘。
飘到以为这一切理所当然,飘到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过这样的日子,飘到忘了——潮水,终有退去的一天。
我和大小姐的日子,并没有过得你侬我侬,而是可恶的异地恋。
毕业后,她回了我们母校县一中当声乐老师。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很庆幸自己毕业了,但同时也在为县一中的学子倍感担忧,现在县一中的门槛如此之低了吗?
“东东,你在想什么?”大小姐拍了我一下,狐疑地看着我。
“我在为母校能引进像你这般优秀的人才而高兴,在为莘莘学子能有如此德学兼备的老师而自豪。”我赶紧瞎编一通。
“这还差不多,不过这是缓兵之计,镀金成功,两年之后姐姐我就杀去市里找你了。”大小姐颇有心机地说。
“大姐,你关系网这么庞大的吗,魔爪都伸到教育系统去了?我们省建集团经营处处长目前位置空缺,能否帮我张罗一下?我保证苟富贵,勿相忘。”
“谢工,听说你们集团总经理位置也是空缺,要不要也努力一把。到时我跟着你也鸡犬升天?”大小姐一脸真诚地说。
这个人真没劲,哎,谢工我任重道远啊,唯有在看图码数上精益求精,让这些对我有偏见的人刮目相看,哼!
我在省建集团打拼的日子,工作永远是忙得四脚朝天,算数,对数、跑施工现场,跑业主单位,跑财局。大小姐平时打电话过来,我讲电话的基本是捂着电话,嗯嗯啊啊的。就她说的,知道的我是在上正经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地下党呢。
就这样从2009年的谢工熬到了2019年的谢总!只不过谢总身边不再有她!
我在2019年10月份辞职下海了!这一举动就是我人生命运的车轮走向低谷的第一站!
现在想想,那几年,大小姐周末或假期,都会到市里来找我。百忙之中我会尽可能的做饭给她吃。刚开始做得不好,但是这个丹丹老师吧,鼓励式教育用得炉火纯青,在众多的缺点中找亮点,让我从此在研究学习做饭的道路上乐此不疲,一路高歌。
她特别喜欢我做的一道菜:砂锅蒸五指毛桃鸡。但真的是耗时耗力。
鸡必须是土鸡,走地鸡,重量控制在3-4斤的小母鸡;五指毛桃杆一定要小毛刷认真洗干净,然后提前用纯净水浸泡1小时以上;砂锅更是不可缺少,平底砂锅,深底砂锅,那些年砂锅家里都有五六个。
就这一套程序下来,这个菜起码搞三个小时,命苦啊!但好像除了能为她做些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了。
当然每次她都是一扫而光!
我记得有次放暑假,我们部门在赶一个房建项目的结算,真的不分昼夜。我每次回到家倒头就睡,说话都懒得。
“工作量那么大,让你们领导多安排点人手啊。”大小姐关切地说。
对啊,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活人吗?可以帮忙复印装订啊,再次也端茶倒水啊!
“大小姐,给你个可以当我领导的机会,你要不要。”我说。
“我现在不就是你的领导吗,还用得着你给机会。”
“我希望你不仅能在生活上领导我,工作上也能得到你指点迷津,同时我更是渴望能在我忙碌的时光中能追寻到你身影。”我为了能得到这个免费劳动力,也是什么话都说的。
“真的这么需要我,我真的可以?”她有点不太确定。
“你放心大胆去做,不过尽量收着点,我担心我们领导也要让贤。”她已经在我的赞美声中,迷失自我了。
第二天,大小姐就出现在我们的办公室,开始长达半个月的打杂生涯。我们办公室的男同志怎么感觉忽然有斗志了,前两天还怨声载道,今日一见个个步履从容,意气风发。
“谢工,丹丹老师这两天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咱们搓一顿。”某男同事建议道。“难得你30年铁树开花啊,今晚必须宰你一顿。”众人见我这么一说,都齐声附和,我看着当事人还在那用打码机打页码呢,真的是辛苦了!我走到她身旁,用图纸一挡,亲了一下她脸颊。可把她吓了一跳,对我是狠狠一瞪。
“谢工,我可没答应去吃饭哈,你别自作主张。”
“大小姐,同志们都很认可你啊,你的到来让我们办公室蓬荜生辉啊,男同志们彬彬有礼,女同事们也开始描眉画眼。大家都有活人感了!”
“行吧,给你面子哈。”她又被我夸得迷失了方向。
“谢工,怎么办啊,进度款报告改了N次了,总监还是不肯签字,再不签农民工人那边可不好交代了,眼看就到开学季了。”我们部门的一个男同志叫苦地说着。
“这次不签的理由是什么,先按他的要求修改,把资料给我,我过去找他一趟。”我说。
“这次改到标点符号了。”
这个总监可谓是我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难搞的监理了,油盐不进。
“把资料给我,我现在去找他。”
“大小姐,帮我开一下车。”
“OK。”
“谢工,你怎么过来了?”我看到某总监假模假样地说。
“哎呀,谢工,这是你们新来的同事吗,怎么没见过啊。”某总监看到大小姐眼睛一亮地说。
看来,这次进度款的签字有戏。
“总监,这个小丹从别的分公司调过来的,这个项目的计量工作以后就是她负责了,这次特意带她过来认识您,以后您老人家可要多多照顾啊。”
“小事,小事。”
我余光瞥见大小姐横眉竖眼瞪过来,赶紧背着她给总监作揖讨饶,低声哄着:“您大人大量,回去任您处置,好不好?”
大小姐已经笑盈盈接过话头:“总监,早就听说您是出了名的把关严,今儿一见,真是一点不假。”
总监本来绷着的脸,松了松:“哦?这话怎么说。”
“您看啊,”她指了指报告上的批注,“您连标点符号都替我们抠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您是真心为这个项目负责,怕我们年轻人出纰漏。换别人,哪肯费这心思。”
这话搔到了痒处。总监端起茶杯,语气已经软了:“小丹是吧?也是,我这人就是见不得半点马虎。”
“那是,项目上要是多几个您这样的,哪还有扯皮的事。”大小姐顺着往下说,话头一转,轻轻把报告推过去,“不过您放心,您点的这几处,我们都按您的意思重新核过了。您看还有哪儿不满意,您只管说,我们改到您点头为止。”总监被这顶高帽戴得舒坦,翻了两页,笔一落:“行,冲你这态度,这版我签了。”
于是进度款报告就这么签字了。
当时我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工作如意,情场更是得意。
“小谢,准备一下出差,有个项目现阶段需要测算成本,对了,X县,我记得就是你家乡。”领导对我交代了几句,我们一行人就风尘仆仆地回了我们县里。
晚上商务应酬之后,领导好心放我一天假:“小谢啊,回到家乡了,回去看看父老乡亲吧。”
吃完饭,我就麻溜地跑去找我的大小姐了。
虽是工作日,但她那种上休闲课的,估计没有晚自习。我跑到她家去找她,想给个惊喜。她家钥匙我还真没有,就敲门。她一个人住,可那天开门的竟然是她妈妈,吓我一跳。
“阿姨,晚上好,丹丹在家吗?”
“小谢,是你啊,丹丹还没回来。进来坐啊。”
“阿姨我就不进去了,我跟领导回来出差的,她不在我就先走了。”
我很害怕见她妈妈,毕竟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大闺女被我拐跑了。
不过她妈妈保养得真好啊,虽几年不见,但一点变化没有,钱真养人啊!
我一边感慨一边走到楼下小区等。
十二月的县城,天黑得早。我裹紧外套,蹲在小区大门口的花坛边上,盯着每一个从巷口拐进来的人,路灯昏黄昏黄的,我看着那些人影来了又散,散了又来,心里从笃定,到焦躁,到恼火,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等到晚上九点,还不见人。我蹲得腿都麻了,正想站起来走人,就看见走过来一个人。她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走得很快,低着头,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臂,像冷,也像在抱着自己。
恼火了一整晚,那一眼,全消了。
她总是这样,独来独往,身影匆忙。好像永远在赶路,永远在去下一个地方的路上。我有时候想,她到底在赶什么?赶着回家?赶着回学校?还是赶着去一个有或没有我的地方?
我高喊一声:“美女,一个人啊。”
她听到我的声音,定在原地。她可能不确定是我,也可能知道是我,但不敢相信。站定了几秒,才向我走来。走近了,我看见她的脸,比上次见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底下满是疲惫。
“你怎么回来不提前说一声?在这里多久了,是不是冻坏了?”一连串地说着。
“我不是想搞突袭吗,看能不能有意外收获。”我想站起来,脚却不听使唤,蹲太久,两条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往地上栽。她赶忙一把抱住我,我的脸埋在她肩膀上,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温暖的,干净的。
“哼,我看你是欠收拾。走吧,回家吧。”大小姐扶着我说。
“你妈在你家呢,我上去不方便吧。”我赶忙说。
“哦,她还在啊?”听到她妈妈在家,她明显也在犹豫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一下,我看得很清楚。
“我今天跟领导一起过来出差,计划晚上赶回去的。可领导体谅我思乡心切,今晚准我假,明天上午再一起回市里。”我解释道。
“我们去走走吧。”大小姐说。
“好啊,走吧。”
感觉她兴致不是很高,我也想借机打听一下。因为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
我们走到小吃街。十二月的夜风从街口灌进来,把摊子上的塑料布吹得哗哗响。人还真的多。在这县城读书三年,这条街逛了无数次,但好像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倒是屈指可数。
我们在一家宵夜摊坐下,她还叫上了几瓶啤酒。塑料凳子矮矮的,我们两个缩在角落里,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她独自喝,很少见她主动喝酒。
“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利?”
“没有,挺好的。”
“追求者太多,烦的?”我打趣道。
“是啊,太多,好烦啊。”她竟然这样回答我。
“我们同病相怜啊,太优秀,漂亮是我们的错吗?”我不甘示弱地说。
“不过你也不用太烦恼,找一个嫁了得了。”我嘴贱地补了一句。
她没接话。灯光打在她脸上,照出眼角一道细细的纹路,是我以前没注意到的。
她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节发白,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地抖。
我有点慌了,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分了,不至于吧!
我赶紧站起来,把她揽入怀里。她的额头抵在我腹部,整个人缩在我面前。她的双手穿过我的大衣,从两边绕过来,抱住我的腰。那双手很凉,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那种凉。
“东东,谢谢你给了我从没有过的感觉,我很珍惜,也很舍不得,我一直坚信放手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我,你结婚时我会给你做伴娘,我还要做你孩子的干妈。”我听着她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哭泣声。
“你到底怎么了?我们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昨晚我妈妈说,她说我再不结婚,我奶奶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奶奶始终是我们过不去的坎。
“我妈说,奶奶临终之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我结婚生子,希望我完成奶奶的遗愿。”
“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停了一下,从我怀里抬起半张脸,眼睛红红的,看着我。说:“我该怎么办呢?”
其实,这一刻,我们心中早有答案!
我给不了她奶奶想看到的,家,名分,一个能在阳光下牵手的未来。我只能成全她,虽然这并不是她想要的,也并非我所愿,因为我们在一起明明也很幸福,但我们终其一生都身不由己,尤其是女人,要做个好女儿,做个好母亲,扮演好妻子,唯独没想过如何做自己!
我拭了拭她脸上的泪水,故作轻松地说:“你以后找个疼你的人好好过日子吧,完成奶奶最后的遗愿,也让你家里人都放心吧。”
“我们分手吧。”我还是说出了这几个字,我实在不忍心,不忍心她再为了我们这段没有终点的感情,再纠结再困顿了。
听到这句话,她的脸一直埋在我腹部,压着声音哭。哭声,压抑,隐忍,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的毛衣很快就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先是热的,后来慢慢凉了,凉得像是贴了一块冰。
我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插进她的头发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么放着。
她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力气再哭了。
我感觉这样抱着哭下去真的不行,老板还以为我怎么她了,“大小姐,别哭了,我送你回家吧,回太晚了你妈妈会担心的。”
她没反应。
“那跟我回酒店吧,一会跟你妈妈说一声。”只见她点了点头。我如释重负。
回到酒店后,我看到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就赶紧搞块热毛巾给她敷脸。
“眼睛都哭肿了,明天还要去上课呢,赶紧敷一下。”我心疼地说。
“你不老是说我误人子弟吗?我明天少去一天,让他们好好进步。”她对着我说。
听着她的
寒假后回学校,我把我们班的七个“国宝”召集到宿舍,宣布我准备对B哥实行围猎计划,让她们分工协作。
还真的是上天垂怜我。舍友一号马上带头发言:“B哥是我老乡,号码我搞掂。”二号也踊跃起来:“你要不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到我们体育协会来,然后润物细无声地去接触敌军?当然,顺便协助我干点小活。”这位同志绝对不安好心,估计上学期组织乒乓球比赛时,她被我出色的工作表现征服了,多次诱导我加入她们协会。我义正词严地纠正她:“这个同志,现在我的生活重心是要快速拿下B哥,还要把仅剩的时间用来安排我的学习工作。”丫的,也不想想,平时她那些美其名曰的作业模板版本,是谁提供的。
分工明确后,大家各司其职。往后的一个月,电话、短信扰得我有点不得安生。
“报告首长,我在L食堂看见B哥,速来偶遇。”
“老谢,走廊,速来。”
“球场,来!”
后面发展到我们班的热心男生也来凑热闹:“B哥在厕所,速来。”
妈的,我敢进去吗?
B哥175左右,长得很端正,给人的感觉很阳光,笑起来很温暖。好像跟某人重叠了。看来不管同性还是异性,我的审美标准统一、专一。
通过我的充分考虑及认真分析后,我决定亲自披甲上阵。一号舍友利用她的乡情优势帮我组了个局,于是我和B哥就这样成功接上了头。经过我两个月的循序渐进、欲擒故纵,终于和B哥暗度陈仓。真的,三十六计用得七七八八了。
“老谢,一级警戒,B哥和一个女的在压马路。”
我属于创伤后应激反应:“谁?吃了豹子胆,冲!”
转身一看,本尊就杵在我旁边。
嘿,这些人谎报军情。看来二中全会是时候召开了。
“同志们,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辛勤付出啊,效果显著。现在我和B哥正在友好建交阶段,但为了我们绿色、稳定、可持续、健康发展,各位先暂时中断对B哥的信息关注,谢谢哈。”
我一段慷慨激昂下来,同志们纷纷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忽然有位同学说:“老谢,恋爱经费,算我们专业哪一项费用啊?”
“当然是间接费啊。”
“直接费也是可以考虑的。”
同志们的学习热情十分高涨。从大家身上,我真切看到祖国大基建事业后继有人、人才辈出的蓬勃希望。
“大小姐,我交男朋友了。”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她说一声。我要告诉她我的态度——虽然我自认为,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听筒那边,本来还挺高兴的声音,忽然冷冷地落下来:“我要去上课了。”
电话就挂断了。
晚上九点多了,上什么课。骗鬼吧。
我还想让她帮我分享分享,帮我把把关。
我承认,我这个人品质有问题。虚伪,自私,自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总下意识地认为,所有人都应当迁就我、适配我的变化与节奏,去理解并且尊重我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每一项决定。
当然,时至今日,我也正在为自己这样偏执的想法,付出代价。
“我在XX房间。”周五下午,我收到了大小姐的短信。真的是欣喜若狂。下课后,把我那蜜月期的B哥抛之脑后,屁颠屁颠地跑到酒店,从前台要了房卡。
推门进去,仿佛看到了熟悉的一幕——大小姐双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我心一揪,她应该是胃痛又犯了。
“包里备有胃药吗?”
“出门急,忘记拿了。”
我扶她去床上躺着,倒了杯温水让她暖暖胃。
“我下去买药,你等我一下。W药名没变吧?”我又问了一句,只听见她嗯了一声。
那一刻,什么感情纠葛,什么男朋友,全都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我脚步飞快,一路朝着药店狂奔。
等我买完药赶回酒店,她似乎已经睡着了,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就这样坐在床边,此刻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她。她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存在,双眼仍旧闭着,缓缓伸出一只手。我连忙伸手紧紧回握,掌心微凉。我的手掌下意识收了收。若不是担心买回来的粥放凉,我挺希望能就这样一直握着她的手,一直握着。
“乖,起来喝点粥,再把药吃了。”我拍拍她的手。
她缓缓睁开眼睛,不由得轻呼一声:“你是把整个药店都搬回来了?怎么连感冒药、消炎药这些乱七八糟的都买了。”
我当时属实有点病急乱投医,顾不上那么多,不管能不能用上,全都买了。心里还暗自得意,想,就算用不着,东西放在这儿,以后万一我也能派上用场。念头刚冒出来,我连忙在心里呸呸呸,赶紧打消这不吉利的想法。
“这么晚了,你在哪里啊?怎么才接我电话?没事吧?”B哥焦急地询问。
B哥真是好人啊。我把这边情况跟他说了一遍,说的都是今晚我干了什么大事迹,跑前跑后如何不容易之类的。
当然,得到了意料中的表扬和肯定。
B哥还说:“问一下大小姐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啊。人家大老远过来,我们要发扬东道主的精神。”
这个姐的主意我做不了,就说:“我试试看,不好说的。她挺有个性。”我心底隐隐不安,担心哪天真的见面了,不懂会有什么样的场面,于是提前跟B哥作好心理建设。
她喝了粥,吃了药,淡淡地说:“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好一个翻脸不认人,吃饱喝足就赶我走。这么晚,我还回得去吗?现在叫宿管阿姨开门,她老人家估计大棒子追着我打。我住五楼,爬排水管上去,我也不想英年早逝。
“大小姐,你现在这样,我回去能放心吗?我要是回去了,我还是人吗?”
“你他妈本来就不是人。你他妈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什么你亲过我却还是这么对我。”
她说得太快了,我几乎一半没听明白。但大概意思我听懂了——她在问,我们两个这样,到底算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惊。原来那晚我担心的,还是真的发生过。不是做梦。是真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一下子哭了。
我一哭,她也哭了。见她哭得那么伤心,我还是忍不住把纸巾递过去。我手伸过去,她没有接,仍然非常伤心地哭着。我只好帮她擦脸上的泪水。她的泪,似乎在我的擦拭下停住了一些。
只见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几乎是不完整地说出了一句话:
“可是我喜欢你啊。”
我看看大小姐,觉得有点对不起她。我开始害怕,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她。我还害怕——我觉得自己完了。我竟然对大小姐做了这样的事。
说实话,我已经察觉出她不一样的心意了。她的奔赴,她的偏爱,她事事迁就我的模样。只是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这话没法说,说出来就伤人。
我交男朋友,就是希望她能明白——我都是俗人,我做不到。
第二天,我们三个还是一起吃了顿饭。
大小姐话不多,菜也没夹几口。我心里很可怜B哥,真是委屈他了。我知道,大小姐那张冷脸,其实是给我看的。我有点记不清那顿饭吃了多久,应该不算太长。可当时给我的感觉,就像被架在火上慢慢烤,一分一秒都难熬。
晚上,在男朋友依依不舍的注视下,我又跟大小姐回了酒店。
“我明天回学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站在那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多想,我们的故事就这样画上句号。
“东东,你一个人啊?怎么不见你男朋友?”
在去食堂的路上,碰见了C姐。
看来女人都是喜欢八卦的,准是大小姐和她说的。
“他有比赛。你交男朋友没?”我对C姐也给予了关心。
“你知道大小姐的奶奶去世了吗?”C姐神神秘秘地又说了一句。
“就上个月。她家里打她手机、打学校电话都找不到她,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C姐说完这句,我脑子嗡了一下。
上个月,她到学校找我来了。当时手机还不小心摔坏了。
我饭也吃不下了,跟C姐匆忙告别。这几分钟的信息量太大,我必须找个地方消化一下。
她奶奶身体一向硬朗,这么突然的噩耗,她肯定接受不了。奶奶去世前最后一面,她也没见着。这应该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了。这件事,或许会成为她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心结。她恐怕永远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那我呢?我可是造成这个遗憾的罪魁祸首。
我心底一阵茫然:她能原谅我吗?
我马上给她打电话,没接。
我发了条信息过去:“节哀,保重身体。”
此时我觉得,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很好,谢谢。”
大小姐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
大四寒假,几个很要好的高中姐妹约好,春节前到县里聚一聚。年后,大家又要各自奔前程了。
我是从镇上匆匆赶到饭店的。还没进门,就听见她们几个已经在里面高谈阔论、指手画脚了。我欣喜地看见大小姐也在,安安静静地坐着,当个忠实的听众。
“老六,你一边去,我要坐这个位置。因为今天我财位在这个方向。”我大言不惭地说。
“毛病。这个位置背后有幅字,背字,小心今晚打牌输死你。”老六嘴巴叨叨,但还是挪了位置。
这家伙,平时巴不得一周七天泡在学校黏着我,蹭吃蹭喝一点不客气。最坑人的是她男朋友在外省,我卖IC电话卡那点小生意,就是被她直接搞垮的。一打起长途电话就没完没了,一晚上煲电话粥,轻轻松松就把我那点微薄的利润给造没了。
大小姐看见我,不咸不淡的,就那种招牌微笑。我真的很受不了,便死皮赖脸地跟她没话找话。
“走,开房打牌去,今晚通宵,谁提前走,谁是孙子。”老大发号施令。
六个人,我打头阵去开了三间房。一般操作,喊口号最凶的那个人,一定是睡得最早的。凌晨两点,估计差不多了。
我利用开房的便利,把我和大小姐安排在了一间。
果然,她说:“你们开始吧,我要回去洗个澡。”
我装模作样地在旁边观战。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说:“我也先回去洗澡,一会儿过来替人。”
回到房间,她刚好洗完澡出来,正准备吹头发。就我这眼力见,立马上去抢过吹风筒,开始工作。
估计她就是被我这些小动作拿下的。每次只要我这样,她就特别好说话。
“你别看了,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大小姐没好气地说。
“长得好看,还不给人看,还有没有天理。”我正色道。
她就一哼,懒得和我废话。
“大小姐,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
我希望她能给我一点宽慰。
“你他妈分手就分手了,跟我说干什么?又想找我做备胎啊?我没那么贱。”
大小姐压低嗓子吼了一句。
她又吼我了。我被气得浑身发闷,彻底失了分寸,口不择言地反驳:“你他妈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一时兴起,觉得新鲜、刺激、猎奇罢了。”
她死死盯着我,眼底有心寒,有失望。
沉默了几秒,她抬手想拉开房门。我想都没想,快步上前,从背后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她身子骤然一僵,随即开始用力挣扎,肩膀不停扭动,奋力想要挣脱。我不松手,收紧手臂,死死将她圈在怀里,不敢让她挣脱离开。
几番挣扎之后,她渐渐不再使劲,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也没有再往外走。
我慢慢松开胳膊,轻轻拽着她转身回到屋里。我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凑过头,亲了亲她的脸。我有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就是看着她
的眼睛,心里很冲动。她没有说话,眼睛变得很柔软。那种柔软,让我心里又是一疼。
我终于在那瞬间停住了思维。我知道,她还是喜欢我的。
我再凑上去,轻轻吻着她的脸。她的手忽然搂住了我的脖子。她的回应助长了我的胆量,我于是吻到她的唇,她也开始回吻我。
是她的手臂绕我太紧,还是她的嘴唇、她的气息太甜蜜,又或是她的呼吸点燃了我内心那种罪恶。我开始有点放肆,从她的脖子一路吻下去。
她却停了下来,推开我。
我看到她脸色红润,但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别处,说:“你明天会不会又把我忘记。”
我定了定神,赶快说:“不会。”
当我说完,她忽然把眼神收了回来,直直地看着我。我有点害怕,正想把头转到别处,她却猛地把嘴凑上来,吻住我。她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柔,有些狂野。她的吻把我刚有些退去的欲望又一次唤起。
我又开始有点放肆了。不过这次,她没有拒绝我。
当一切平静下来后,我抱着她,满怀愧疚地说:“对于你奶奶的事情,我真的很对不起。”
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是多么不合时宜,但我必须要说。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心结。
她明显一愣,眼泪刷地落了下来。刚开始还是肩膀微微颤抖、小声啜泣,后面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我抱着她哭得虚弱的身体,轻轻拍着她。
她的哭泣,让我无比痛苦。我装傻,我逃避,我一次次地把她推开,又一次次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好。我不敢承认我也喜欢她,不敢承担,不敢为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勇敢一次。
“大小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做我女朋友吧。”我这句话脱口而出。
她就那么看着我,没说话。然后紧紧把我抱住,开始吻我。
于是乎,我们就这样开始交往!
本记事人物与情节均已虚化,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