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生蒙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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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生,其实是一个找寻自我的过程,浅显来说,是在与自身的存在感共鸣。探寻万物的意义,其实是在找寻自我存在的意义;对爱心存憧憬,其实是想从他人眼中看见自己的存在。
但意义是人赋予的,万事万物仅是存在。有人说存在即合理,这是对的,但其实合理也可以抛却。这些人为的概念都是很狭隘的。万物仅是存在,存在就已足够。它就在那里,不会因为任何人觉得不合理、无意义,就消失不见。人从探寻万物的意义当中找寻自身的意义,但人与其他万物并没有什么不同。仅是存在。他人赋予的意义,他人对你的评价,只是晨起时的一抹微风,极轻柔地拂过窗纱。
至于对爱心存幻想,多半是要失望的。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其实是一种互惠互利,相互依存的濡沫之情。是非常实际的,与最真实的人性相关联的情感。浅显说,不应该对爱抱有过高的期待,觉得它应该深沉,坚定,无私;既然人性不是这样,那么爱也无法做到这样。人所有的情感和行为都脱离不了人性,而人性是很复杂的。
更深一些说,对爱的追寻,其实也是在找寻存在感。希望被他人看见,理解,认同,接纳,需要,这都是在他人眼中找寻自我的存在。我们希望把自身的影子倒映在他人眼中,不希望被人忘却。这也是为什么文学和影视作品中,这种情感的塑造最能打动人的原因——我们内心的不安定,渴望着有人能见证这短暂如萤火的一生,我们的存在,因被他人的理解和需要而显得更有意义;有了这些,我们就有了一个位置和身份,可以是某人的子女、爱人、朋友、父母,会被牵挂,被需要,即便某一天肉体消亡、灵魂永逝,也不会轻易被人忘却。
但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围绕自我来展开的,与之相对,就有了无我、忘我的概念。停止去找寻存在的意义,存在就只是存在;当某天不存在了,也就如同夜里被风吹落的花瓣,凋零便是凋零,忘却又有什么要紧?自身意志,也只需要存在就足够了,不需要他人的理解和认同;当它凝聚时,就如同夜空亘古的星,不因他人意志而陨落;当它分散时,便如同漫山的萤火,与世间万物相依存,我即万物,万物即我。





雨时禁: [表情]
天黑下来之后吃了药,把书看完,练了会字,感觉胸中的郁燥褪去了,逐渐被平静取代。
光线有些暗,梳妆台前的镜子大约是很久没擦了,朦朦胧胧的,照出我的影,长发散在胸前,眉眼轮廓间竟有几分相似表姐,这使我吃惊。
想了想,表姐毕竟是姑姑的女儿,姑父又和我妈同村同姓,有几分相似倒也不奇怪。但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发觉过这份相似,大概是从没有把自己和她放在一起比较过。在我心里,她是极美的,这种美超越了眼睛能看到的表象,是一种极纯粹极热烈的美。像夜晚燃烧的火焰,像满树盛放的扶桑,秾丽,张扬,肆意。而我自己,简直太灰暗了。
她是姑姑的小女儿,上头有两个哥哥,从小受尽宠爱,所以张扬热烈。这一点与我不同,与大多数农村姑娘都不相同。在别的小姑娘操持着家务,弄得一身脏污的时候,她永远干干净净的,长发柔顺,垂在腰间,穿着好看的裙子,肌肤细腻雪白,笑声肆无忌惮。
她生得漂亮,又极爱笑,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心机,身受宠爱,但又不恃宠而骄。一双眼睛像湖水一样清澈,一望见底,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这样的人到哪里都讨人喜欢的。
姑娘们都喜欢她,羡慕她。而我,比旁人更多了几分错综复杂的情感。我爱慕她。当然,这份情感是不会从我口中流露出的。她纯洁无瑕,我的爱同样纯洁无瑕。
和她相比,我更像桐花。长在极高的树上,旁人无法触碰,花不起眼,但树下路过的人,总能闻见气息。在成长过程中,我也总是默默无闻,收敛自己的气息,将自己隐在人群之中。她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但命运捉弄,她的人生轨迹,逐渐和我重复合拢了。十七岁时,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不顾家人反对,和他私奔了去。二十来岁时,她怀孕了,生下了一个儿子,没多久就和男人分手,孩子被男人带走了。两人并未成婚。此后多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依旧张扬热烈,只是没那么爱笑了。
记得有一年她来找我,那天下着微雨,她走在我前面,长发被雨丝微微润湿,让人想起了遥远处黛色的山峦,上面萦绕着雾霭。一袭碎花长裙,束得腰肢纤细,路过水坑时她把裙摆微微提起,露出小腿和脚踝,高跟鞋小巧精致,衬得她肌肤柔软晶莹,像一块温润的白玉。那一年她二十八岁,我十八岁。
三十来岁时,她结婚了,男方像是大家口中所说的那种,“老实人”。出嫁之前,她有一晚和我同睡,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我问她,为什么要嫁给那个男人。她说,那男人对她太好了,好到不嫁他都不好意思的地步。当时我想,这其实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啊。他若能一直对你好,那自然是好的,但有一天他不想对你好了,你该怎么办呢?但终究没有说出口,打断她的喜悦。
那男人长得并不好看,经济条件也很一般,身有负债,且是二婚,和前妻育有两子。当时他说已经和前妻协商好,一人一个孩子。但婚后没多久,前妻把另一个也送回来了。这倒很像是和前妻商量好做的一个局。后来她再怀孕,男人就说了,已经有两个儿子,压力太大,不能再要孩子了。于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不要了。
两个儿子岁数已经很大,性格顽劣,并不亲近表姐。几年之后男人的事业也并没有起色。表姐大概也有些醒悟了,于是不顾男人劝阻,生下了一个女儿。
女儿一岁多的时候,姑姑突然猝死了。是家族的心脏病,两个姑姑和一个表妹都有遗传。大家都回去参加葬礼了,我没有去。我也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着离别,逃避着热闹,也逃避着她的泪眼。她会不会怪我不肯参加她母亲的葬礼呢?
再见到她时,是在去年弟弟的葬礼上了。她带着女儿前来,那小姑娘肌肤雪白,齐刘海,大眼睛,脾气直来直去,笑声仿若银铃,真像是她小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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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生蒙楚: 自己的
But the Raven, sitting lonely on the placid bust, spoke only
That one word, as if his soul in that one word he did outpour.
Nothing further then he uttered—not a feather then he fluttered—
Till I scarcely more than muttered "Other friends have flown before—
On the morrow he will leave me, as my hopes have flown before."
Then the bird said "Nevermore."
再读《乌鸦》。
仿佛行走在冥河岸边,雾影蒙蒙,鬼影憧憧。四周寂静,只有风在拨弄枝叶,只有乌鸦在枝头安歇。
这一路行走艰难,既行且歇,心中思绪满溢,如浪击礁岩。
有无望,有决绝,有对逝去的人的思念;有安慰,有怀念,有张开双臂的坦然,有面对黑暗侵蚀,主动进行的迎接。




久夏青: [表情]
归家的行人如同鱼群,交汇而又分流,匆忙搅弄着这四散的夜雾和细雨,路灯照着我眼镜上的水雾,在我眼前迷幻出光圈和虹影。
路面湿润着,反射出疾驰而过的车影和灯光,看上去倒像一面光滑的水银镜。悲伤的人儿在高处纵身一跃,以最坚硬的头骨敲击镜面,必将使这亮闪闪的镜子如蛋壳般破碎,从而跌入另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中去。
天气真冷,使衣衫单薄的人止不住瑟瑟发抖。但我听说冷到极致时骨子里反而会泛起暖意来,仿佛从身体最深处开始燃烧。我倒很愿意这样,在白雪中褪去衫裙,赤身裸体侧卧在雪堆之中,像一块煤炭一样将自己燃尽。直至身体苍白如冰雕,眼睫缀满霜花,身后长发四散,如同万蛇来朝。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猫说les: [表情]













